标题:卷十五•翰苑後集之五 内容: 【郊禋慶成詩序】皇帝自登大寶,主百神,即有事於昊天上帝,以仁祖淳皇帝配神作主,於今五載,弗懈益恭。 粵洪武壬子冬十一月辛酉長日至,復遘其時。 前期丙辰,上御奉天殿,集臣工於庭告以誓命。 戊午,出宿齋宮。 有司汜掃反土,鄉為田燭,各戒具修,罔敢弗肅。 及期行事,百辟卿士,後先駿奔。 牲牷肥腯,圭幣溫致,器用質雅,酒齊芬,樂舞具舉,升煙上聞。 皇心內外,質文兩盡。 上帝居歆,福祿攸降。 既竣事,禮部尚書陶凱、工部尚書黃肅、工部待郎牛諒、晉府參軍熊鼎、磨勘司令吳雲、兵部郎中劉崧、工部主事周子諒、秘書監丞陶誼、晉府錄事張孟兼、吳府錄事吳從善,咸謂皇帝升中於天,國之大典,幸際熙明,與於執豆籩之列,不可無篇什以紀慶成,昭示萬世。 遂以唐詩「星臨萬戶動,月傍九霄多」為韻,各賦詩一章,而屬濂序之。 濂聞郊祀之禮,始於有虞氏,至周大備。 秦漢以來,浸涉不經,且惑於六天六帝之說,莫之適從。 君國子民者,亦罕能躬嚴祀事,往往遣大臣攝之。 肆惟皇上,一據《禮經》而洗千古之陋。 每歲親升泰壇,昭事上帝,恪恭寅畏,有赫其臨。 陰斂陽舒,降甘風雨,覃及寰宇,物無疵癘,行見鳳皇降而龜龍假矣。 聲歌之發,茲非其時乎! 昔者周人之頌,所謂《昊天有成命》者,郊祀天地也;《思文》者,後稷配天也。 二詩辭氣奧密,卒未易曉,然非卜商之序揭其宏綱,後世何自而明之? 群公之什,優柔而雅馴,整肅而泰豫,足以美盛德形容而告於神明。 善言詩者,謂其有得周人之微旨。 所可愧者,濂非卜商之識,僭序作者之意,君子其謂斯何? 雖然,一代之成憲,後王之所取法者,其大概亦頗著見於間云。 是歲十有二月甲戌朔,金華宋濂謹序。 【昭鑒錄序】洪武六年三月癸卯朔,上詔秦相府右傅臣文原吉、翰林修撰臣王撰、國子博士臣李叔允、助教臣朱復、秦相府錄事臣蔣子傑、晉府紀善臣呂宗盛、錄事臣杜環、燕府錄事臣張雲翀、吳府錄事臣吳從善、楚府錄事臣王鏞、靖江府錄事臣宋善,類集歷代諸王事實。 既受命,乃取東觀諸史,相與研摩,善與惡可為勸懲者咸采焉。 其文蕪事泛,則刪取其大概。 或有奢淫不軌,無復人理者,輒棄而不收。 越二十又二日甲子,書成,繕寫為二卷。 臣原吉等詣闕投進,仍請以太子讚善大夫臣宋濂為之序。 上可其奏。 先是,有詔禮部亦修是書,前尚書臣陶凱、今尚書臣牛諒、主事臣張籌,遂錄為一卷,上塵乙夜之覽。 然二書義例本同,無大相遠,臣籌因會稡眾論,合而為一,承詔刻梓以傳,名之曰《昭鑒》,臣濂因得而序之。 臣濂欽惟皇上既正天位,即定青宮,眾建諸子為王,作鎮雄藩,於是蔽自淵衷,錫以寶訓。 凡箴戒之諄切,禮儀之等第,兵衛之出入,與夫職制、營膳、法律、供用之屬,具錄成書,共一百一十有餘條。 然慮其文太繁,前史之事可據以為鑒戒者,多於各條之下微注其綱,而其目則悉載此書,庶幾得以互見。 其為聖子神孫建萬世之丕基者,可謂深且長矣。 於戲盛哉! 然代天而理物者,天子也。 佐天子謹藩制以壯磐石之宗者,諸王也。 天子則元首,諸王則手足,是謂一體者也,其可不同心而同德者乎! 昔之賢王有見於此,敬以修身,禮以齊家,政以馭眾,夙夜戰兢,唯恐不能盡屏翰之寄,故祿位傳諸無窮,聲光顯於來世。 其或不賢而弗之察,欲縱情逸,且失其秉彝之性,而欲久享爵秩,抑亦難哉! 觀錄中所紀,歷歷蓋可數也。 傳曰:義勝欲者從,欲勝義者凶。 又曰:惟命不於常。 道善則得之,不善則失之矣。 嗚呼,寶訓具在,赫若日星之臨,覽是錄者,其懋戒之哉,其懋戒之哉! 是歲五月三日,臣濂拜手稽首謹序。 【楞伽阿跋多羅寶經集注題辭】大雄氏所說《阿跋多羅寶經》,凡經三譯。 其四卷者,宋元嘉中,中印度求那跋陀羅也。 其十卷者,後魏延昌中,北印度菩提流支也。 迨至於唐,寶義難陀來自于闐,復以跋陀之譯未弘,流支之義多舛,與僧復禮重翻為七卷,則久視初也。 於是判教諸師,提綱挈領,李通玄則以五法三自性、八識二無我為言,智覺延壽則以實相、佛語、心自覺、聖智為言。 一則因理以顯事,一則從事以推理,理事兼究,則經之奧義無餘蘊矣。 然自菩提達摩東來震旦,謂此經四卷,可以印心,遂授其徒慧可,故宗禪定者,世受其說。 而其文辭簡嚴,卒未易通,所以傳之者浸微。 至宋,張文定公方平見於南譙,悟其為前身所書,乃以錢三十萬,屬蘇文忠公軾印施江淮間。 蘇公親為書之,且記其事。 自是流布漸廣。 雷庵禪師正受,病句讀之難通也,與同袍智燈,據跋陀之本,而參以魏、唐二譯,原其異同,曆疏於經文之下。 復稽唐注古本,暨宋僧寶臣、閩士楊彥國之說而折衷之,凡經綸疏錄有涉於經者,亦模其精華附焉,名之曰《楞伽寶經集注》。 自慶元乙卯之三月,至丙辰之四月,始克就緒,其用心可謂勤矣。 且如來說經,不即語言,不離語言。 矧此《楞伽》,實詮圓頓,八識洞然,號如來藏。 大包無外,小入無內,本性全真,即成智用。 觀身實相,與淨名同。 若彼二乘,滅識趣寂,譬如迷人,忘己之頭,狂走呼號,別求首領。 此乃諸佛心地法門,不假修證,現前成佛。 禪宗之要,蓋莫切於此矣。 或者則曰:西來之宗,一文不設。 若謂初祖持此印心,非愚則惑。 子不聞達觀穎公之言乎? 曰:不然也。 佛法隨世以為教,當達摩時,眾生滯相離心,故入義學者,悉斥去之。 達觀之言,猶達摩之意也。 苟不察其救弊微權,而據以為實,則禪那乃六度之一,先佛所指「持戒」為禪定智慧之本者,還可廢乎? 雷庵之注,其有功於禪宗甚大。 非上根宿智,不知予言之為當也。 此經舊嘗刻板姑蘇幻住庵,近毀於火。 天界禪師白庵金公,意欲流通,乃購文梓重刻於旃檀林,來徵余為之序。 予幼時頗見正平張戒集三譯之長,采諸家之注,成書八卷以傳,大意略同。 惜雷庵不及見之。 白庵妙悟真乘,旁通儒典,為叢林之所宗師。 苟求其說而補入之,則其功又豈不大於雷庵哉! 【劉參軍黃牒跋尾】西昌劉氏,素號簪纓家,由宋治平元年至咸淳十年,擢第奉常者八人,與鄉闈之貢者又二十九人。 其諱在中字伯正者,凡四被薦送,方登建炎二年進士第,授文林郎、求州錄事參軍。 此蓋其九月所受黃敕也。 宋舊制,告與敕,多兼給。 思陵以建炎元年五月一日即位於應天府,戎馬紛紜,庶事草創,其月十七日,始詔文武官,自太中大夫正任觀察使以上,並命辭給告,餘則令吏部具鈔降敕,則當時給敕者頗眾,不特初入官令錄而已。 後因臣僚奏請,洊詔已給敕官俟法物成時,逐等依舊給告,則三年三月九日也。 牒後所書「中太夫守右丞朱」,「中大夫守左丞顏」,而不著其名。 朱名勝非,諡忠靖。 顏則名岐。 蓋元年十一月,思陵注蹕惟揚,越十日,擢岐與許景衡為尚書左右丞。 二年五月十三日,景衡罷,而勝非代其位。 以月日較之,必知其為二人矣。 又書「正議大夫守右僕射」,而不著其名氏,當是黃潛善無疑。 或謂為李綱,殆非也。 綱自元年七月五日,自右僕射升左僕射。 潛善從門下侍郎為右僕射,是月綱即出提舉洞霄宮。 二年十二月十九日,潛善始拜左相。 此牒給於是歲之九月,其以右僕射係銜,非潛善而何? 職事銜之上,三人者並加「守」字。 凡階高而官卑者稱「行」,階卑而官高者稱「守」,官階同則無之,此猶循唐制也。 嗚呼,潛善主和誤國,真奸臣之雄,不足汙君子齒頰。 岐亦小人,力黨張邦昌,詆綱為金人所惡,不可使秉鈞軸,章至五上而不愧。 唯勝非差強人意,律以《春秋》責備之義,亦有不得免焉。 區區貴富能幾何? 乃無所忌憚,至於如此。 墓骨已朽,覽其官氏,人猶指議之,有憤惋不平之氣,果何為者哉? 參軍八世從孫職方郎中崧,出此於破壞之餘,潢飾以成卷軸。 然自宋迄今,已歷二百四十又五年矣。 宋之取士,用辰、戌、丑、未年。 建炎二年屬戊申,其秋親試進士,賜李易以下四百五十人及第,出身有差。 蓋元年丁未,翠華出幸江南,故無暇及之爾。 因並書之,以解讀者之疑雲。 洪武五年冬十月一日。 【太上清正一萬壽宮住持提點張公碑銘(有序)】龍虎名山,蟠踞上饒之區。 重岡復巒,自中閩來,若翠蕤戎旃,環衛其背,而雲林三十六峰森列內向,如拱如趨,如冠劍而迎,至琵琶之峰止焉。 大川西瀉,仙岩拔起天半而絕,其衝靈氣翕合,鬱為仙人所都。 歷代以來,其侍祠竹宮,而峻陟崇班者,相繼乎後先。 或葆熙餐醇於岩谷之下,聲光燁然,多與名薦紳相埒。 及其終也,飛騰解化,遊神丹台,下上埃氛,曾不得以浼之。 如吾張公修文,蓋亦其中之有聞者歟。 公諱友霖,修文其字也,信之貴溪人。 父漢良,有馴行,人稱文穆先生。 母汪氏。 公之生也,有霞光香氣之異。 居亡何,老父秋發繽紛,忽曳杖而至,顧文穆言曰:「爾兒方外之器也,宜謹視之。」言訖,失老父所在。 年十二,志恬慮沖,皦如孤鶴獨立。 文穆以其生有玄徵,俾入龍虎山,從周尊師復禮遊。 尊師學行融洽,貫老、《易》為一塗。 公晝夜窮研而受其說,以九經為淵源,百氏為支派,縷析毫分,而極其根柢之所會。 閱六年,始著道士服,事周君貴德為弟子。 時桂心淵隱匡廬、金志陽居武夷,二人者,世號為真仙翁,修丹之士,依之者成市。 公皆躡擔簦,往拜其坐下,傳其三皇內文、九鼎丹法,所謂延齡度世者,頗領其幽玄。 歸參《天道運化》《三洞四輔》《海嶽洞府》《日月星斗》諸書,或合或離,類有以取舍之。 復自歎曰:「吾春秋方盛,撫世微權,要不可無見也。」乃出力於詩章古文辭,課之於虛無,扣之於寂寞,蓋混混乎其不可竭矣。 虞文靖公集以文雄海內,公為書千數百言,暨所為《雜著》一編,遣其徒張自賓往質之。 文靖深加敬歎,與之相辨難者甚至。 自是,及門受業者日眾,其從之求文,戶外亦屨滿矣。 公則又曰:「此當置之。 二毛已在顛,其尚不求歸宿之地乎?」於是刊落葩藻,與道夷猶,至和薰蒸,四體盎,泉淳谷虛,冥契玄極,有不知歲月之易遷者。 嗣天師太乙明教廣玄體道大真人張公嗣德,嘉公玄學淵邃,辟為教門講師、修文輔教簡正法師,兼元壇修撰。 太乙之緒再傳,實為四十二代,而張公正常起承之。 入我國朝,錫以護國闡祖通誠崇道弘德大真人之號。 累詔至南京,公皆為輔行,翊讚相導,靡不備至。 洪武辛亥秋八月,更辟教門高士,尋提點大上清正一萬壽宮,而諸宮觀之事咸蒞焉。 未幾,與高行道士黃棠吉、鄧仲脩同被召。 公奏對稱旨,賜食禁中而退。 冬十月,大駕幸鍾山崇禧寺,復燕勞有加。 明年壬子春,公屢乞還山。 上欲屬以絺祈之事,命中書留之,且有白金之賜。 秋七月,公示微疾於朝天宮,謂仲脩及丹霞煉師周玄真曰:「盍趣宮主宋玄真相見乎?」既至,正襟危坐,從容言曰:「自非我有,性本虛空,生浮死休,處世一夢。 吾將觀化於冥冥之中矣。」遂操觚賦詩一章,翛然而逝。 是月十又七日也。 顏貌鮮澤,肌體柔弱,仙經所載屍解者,可信弗誣。 仲脩力營其後事,往白儀曹,因以其事聞。 上為之惻然。 後三日,奉遺蛻焚於石子岡,執紼從者至數千人。 火既熾,有五色祥煙盤旋於其上云。 公自呼鐵礦子,有文集若干卷,亦以《鐵礦》名世。 壽六十又七。 所度弟子即自賓。 自賓純飭好修,與翰林群公遊,交譽其賢。 今崎嶇道塗,函靈骨以歸,將與其子若孫吳保和、張敬安謀,以某年月日,葬於龍虎山之天峰。 件係群行,來徵濂為之銘。 濂聞老子之旨,可以治國,可以修身,可以煉真,其大者與孔氏或不異也。 公以超穎之資,屢求賢師,思兼孔、李之學而通之。 其視死生若旦暮,泊然無所繫累者固宜也,豈古所聞有道之士非邪? 濂也不敏,何足以銘冠劍之藏,勉徇自賓之請而述之。 山中有方壺真人,高風莫攀,君子擬其為陶隱君之倫,當能為濂刪而正之。 銘曰:大道之文,洞玄玄兮。 八角垂芒,太極先兮。 天真皇人,授而傳兮。 龍虎之君,環以千兮。 探其靈秘,道乃全兮。 上清道士,古列仙兮。 洞達懸解,協玄筌兮。 內天外人,蘊坤乾兮。 出入孔、墨,孰後孰前兮。 玉室金簡,列戔戔兮。 彩霞丹景,交相鮮兮。 溢為篇翰,五色宣兮。 有聲鳷然,聞九天兮。 龍光下逮,勢回旋兮。 一旦解化,同蛻蟬兮。 騰淩滅沒,行翩翩兮。 白霓青鳳,扶羽軿兮。 無象有物,形神遷兮。 達人何累,止若淵兮。 衝漠無為,合自然兮。 其跡雖泯,名則綿兮。 冠劍之墟,勒蒼堅兮。 山靈訶,久逾虔兮。 【句容奉聖禪寺興造碑銘(有序)】句容縣之東四十五里,有地曰白土埭。 遵陸衍迤,林樾蒼潤,鬱岡、虎耳、良常諸山,屹立乎東西,聯輝分彩,神秀之所融會,而奉聖禪寺宅焉。 案《金陵塔寺記》,初名永定,梁武帝時,有大桑門寶亮主之。 帝方尊崇釋乘,聞亮精通義學,命撰《涅槃經疏》,參訂辨博,允契先佛甚深微妙之旨,寺因籍之增重,與諸大刹爭雄。 唐季兵燹縱橫,寺日隳廢。 偽吳楊氏據有金陵,其檢校僕射許褒,遵厥父司空雍之命新作之,割腴田在句容丹徒者若干畝,以飯浮屠。 夫人景氏猶以為未足,復施句容田若干埤益之。 宣城二比丘,曰義爽,曰廷規,行業峻潔,僕射具疏延居寺中,蓋大和年間也。 至宋大中祥符初,始賜今額。 公於宋季,又復摧敝弗支,群僧皆風雨散去,丹徒之田亦為閭右民施茂等所奪。 元至元中,住持平山坦公,不憚四千里之遠,北訴於中書。 移文江南總攝,且命下其符於鎮江。 凡歷七載之久,殫三往返之勤,侵疆乃歸。 平山既遷化,滅庵受公繼之。 後雖數易其主,而未遑設施。 至正三年癸未,笑岩禪師往補其處。 當屢廢之餘,室如懸磬,積逋之未庚者,逾五千緡。 笑岩晝夜不自寧,議鬻不毛之山以償,殺衣縮食,孜孜以興建為務。 不四三春秋,粟盈於倉,泉溢於囊,乃剪歲荒,乃辟靈場,乃樹棟樑。 九年己丑,釋迦寶殿成。 明年庚寅,摶土塑佛菩薩,暨大弟子護法神王諸像,環以大阿羅漢,慈容穆如,九座香華,嚴奉如式。 曾未幾何,三解脫門又成。 右設涅槃之居,以處有疾僧伽。 左建僕射父子祠,而他施者附之。 又明年辛卯,演法之堂又成,名之曰正法眼。 閱三月,棲禪之室又成,名之曰清淨覺海。 且拓其術徑,別築小山門以為喉衿,通名曰定林山。 西廡及眾寮,次第而就。 又四年乙未,像四天王神於三門,繚以周垣,延袤三百餘堵,委蛇縵回,如云橫阜截,防限遂嚴。 又明年丙申,禪師遷住保寧,而懷楚津公、南宗定公先後而至,皆刻厲有為,益其土田。 當是時,大明建都江左,而浙右猶未盡平。 寺當毗陵、京口之衝,騎步之兵爨息者旁午,睹其宏敞嚴飭,戟手相戒不敢犯。 洪武三年庚戌,仲綸彌公來司寺事,病東廡之未稱也,撤其故腐,易以新堅,而規制於是乎大備。 殿以間計者凡三,室與門如殿之數,堂如門之數而溢其二,兩廡如堂之數而加以七倍。 其懸鍾之樓,則仍其舊焉。 仲綸潛心內行,為四眾之所趨仰,且念笑岩錙銖之積,以克潰於成,視衒奇鉤貨以病民者相去萬萬,苟不圖之顯刻金石,則後來者何自而知之,力請濂為之記。 夫自辛卯兵變以來,江淮南北所謂名藍望刹,多化為煨燼之區,而狐兔之跡交道,過其下者無不為之太息。 奉聖禪居有如魯靈光巋然獨存,非惟金浮碧明,照映於山色水光之際,而鍾魚之互答,初不異於承平時,豈亦有數存於其間乎? 雖然,人事之盡,誠足以勝天,自非主之者疊矩重規,求其持久而不墜,若此或未之見也。 讀予文者,尚念昔人構締之艱,而繼承於無窮哉! 笑岩名善愈,族某氏,明之昌國人。 說法嗣仲芳倫公、耆舊僧宗鉉,笑岩同邑人。 是寺之役,其功為最多。 係之以銘曰:皇矣象教,自西徂東。 丕建塔廟,牖於民衷。 青天震雷,以聳群聾。 蹶然以興,豁爾而聰。 句容之墟,白土之裏。 川媚山輝,靈和萃止。 彼阿練若,雄焉中峙。 由梁洎元,成壞凡幾。 有偉一師,飛錫而歎。 不創寶所,妄邪孰閑。 白業所感,在彈指間。 靡仆不起,何闕弗完。 湧殿峨峨,飛樓氵裔氵裔。 像變嚴嚴,梵夾折折。 觚梭騰翔,丹雘絢麗。 兜率天宮,下移人世。 粵自興戎,劫火揚埃。 莊嚴勝域,鞠為草萊。 此獨巋然,鸞軿鳳回。 都人聚觀,一何壯哉! 賦形兩間,固囿乎數。 人定勝天,如鳥建羽。 千里奮飛,能令顛墜。 式纘式承,胡寧弗顧。 寶華樓閣,不涉有無。 光明發舒,號為毗盧。 遍覆大千,了無欠餘。 凡爾方袍,攝心淡泊。 來居來遊,無證無作。 大史勒文,因病注藥。 尚袪昏迷,同歸妙覺。 【寂照圓明大禪師壁峰金公設利塔碑】禪師諱寶金,族姓石氏,其號為壁峰,生於乾州永壽縣之名胄。 父通甫,宅心從厚,人號為長者。 母張氏,亦嗜善弗倦。 有桑門持缽乞食,以觀音像授張,且屬曰:「汝謹事之,當生智慧之男。」未幾果生禪師,白光煜煜然照室。 幼恒多疾,纏綿衾枕間,父母疑之曰:「此兒感祥徵而生,其宜歸之釋氏乎?」年六歲,依雲寂溫法師為弟子。 既剃落受具戒,遍詣講肆,窮性相之學。 對眾演說,累累如貫珠,聞者解頤。 已而撫髀歎曰:「三藏之文,皆標月之指爾。 昔者祖師說法,天華繽紛,金蓮湧現,尚未能出離死生,況區區者邪!」即更衣入禪林。 時如海真公,樹正法幢於西蜀晉雲山中,亟往見之。 公示以道要。 禪師天起疑情,三二年間,寢食為廢。 偶攜筐隨公擷蔬於園,忽疑坐不動,歷三時方寤。 公曰:「爾人定耶?」禪師曰:「然」。 曰:「汝何所見?」禪師曰:「有所悟爾。」曰:「汝第言之。」禪師舉筐示公。 公非之。 禪師置筐於地,拱手而立。 公又非之。 禪師厲聲一喝,公奮前揭其胸,使速言。 禪師築公胸仆之,公猶未之許,笑曰:「塵勞暫息,定力未能深也,必使心路絕,祖闕透,然後大法可明耳。」禪師聞之,愈精進不懈。 遂出參諸方。 憩峨眉山,誓不復粒食,日采松柏啖之,脅不沾席者又三年。 一念不生,前後際斷,照體獨立,物我皆如。 自是入定,或累日不起。 嘗趺坐大樹下,溪水橫逸,人意禪師已溺死。 越七日水退,競往視之,禪師燕坐如平時,唯衣濕耳。 一日,聽伐木聲,通身汗下如雨,歎曰:「妙喜大悟十有八,小悟無筭,豈欺我哉! 未生前之事,吾今日方知其真耳。」急往求證於公,反覆相辨詰甚力,至於曳傾禪榻而出。 公曰:「是則是矣,翼日重勘之。」至期,公於地上畫一圓相,禪師以袖拂去之。 公復畫一圓相,禪師於中增一畫,又拂去之。 公再畫如前,禪師又增一畫,成十字,又拂去之。 公視之不語,復畫如前,禪師於十字加四隅成卍文,又拂去之。 公乃總畫三十圓相,禪師一一具答。 公曰:「汝今方知佛法宏勝如此也。 百餘年間,參學有悟者,世豈無之? 能明大機用者,寧復幾人? 無用和上有云,坐下當出三虎一彪。 一彪者,豈非爾邪? 爾宜往朔方,其道當大行也。」無用,蓋公之師云。 先是,禪師在定中,見一山甚秀麗,重樓傑閣,金碧絢爛,諸佛五十二菩薩行道其中,有招禪師謂曰:「此五台山秘魔岩也。 爾前身修道其中,靈骨猶在,何乃忘之?」既寤,遂遊五台山。 道逢蓬首女子,身被五彩,弊衣赤足徐行,一黑獒隨其後。 禪師問曰:「子何之?」曰:「入山中爾。」曰:「將何為?」曰:「一切不為。」良久乃沒。 叩之同行者,皆弗之見,或謂為文殊化身云。 禪師乃就山建靈鷲庵。 四方聞之,不遠千里負餱糧來獻者,日繽紛也。 禪師悉儲之,以食遊學之僧,多至千餘人。 雖丁歲大儉,亦不拒也。 至正戊子冬,順帝遣使者召至燕都,慰勞甚至。 天竺僧指空,久留燕,相傳能前知,號為三百歲,人敬之如神。 禪師往與叩擊,空瞪視不答。 及出,空歎曰:「此真有道者也。」冬夕大雪,有紅光自禪師室中起,上接霄漢。 帝驚歎,賜以金紋伽黎衣,遣歸。 明年己丑,復召見延春閣,命建壇禱雨,輒應。 賜以金繒若干,禪師受之,即以振饑乏民。 又明年庚寅,特賜寂照圓明大禪師之號,詔主海印禪寺。 禪師力辭。 名香法衣之賜,殆無虛日。 自丞相而下,以至武夫悍將,無不以為依皈。 已而懇求還山。 洪武戊申,大明皇帝即位千建鄴。 明年己酉,燕都平。 又明年庚戌,詔禪師至南京。 夏五月,見上於奉天殿,且曰:「朕聞師名久,以中州苦寒,特延師居南方爾。」遂留於大天界寺。 時召入問佛法及鬼神情狀,奏對稱旨。 又二年辛亥,冬十月朔,上將設普濟佛會於鍾山,命高行僧十人蒞其事,而禪師與焉,賜伊蒲撰於崇禧寺。 大駕幸臨,移時方還。 明年壬子,春正月既望,諸沙門方畢集,上服皮弁服,親行獻佛之禮。 夜將半,敕禪師於圓悟關,施摩陀伽斛法食。 竣事,寵賚優渥。 夏五月,悉粥衣盂之資,作佛事七日,乃示微疾。 上知之,親御翰墨,賜詩十二韻,有「玄關書倍,已成正覺」之言。 天光昭回,人皆以為榮。 時疾已革,不能詣闕謝。 至六月四日,沐浴更衣,與四眾言別,正襟危坐。 日將暝,弟子祖全、智信請曰:「和上逝則逝矣,不留一言,何以暴白於後世邪?」禪師曰:「三藏法寶尚為故紙,吾言欲何為?」夷然而逝。 世壽六十五,僧臘五十又九。 後三日,奉龕荼毗於聚寶山。 傾城出送,香幣積如丘陵,或恐不得與執紼之列,露宿以俟之。 及至火滅,獲五色舍利,齒舌數珠皆不壞。 紛然爭取,灰土為盡。 禪師體貌豐偉端重,寡言笑。 福慧雙足,所至化之。 故其在山也,捧足頂禮者項背相望。 其應供而出也,持香華、擊梵樂而迎者在在而是,不啻生佛出現。 其行事多可書,弟子散之四方,無以會其同。 祖全等將以某年月建塔於某山,製掇其大略,請安次王普為狀一通,徵濂為之銘。 上祀方丘,宿於齋居,濂與禮部尚書陶凱實侍左右。 上出賜禪師詩令觀之,其稱禪師之德為甚備。 夫聖人之言,天也。 因知禪師之道,上與天通,下從人望,雖不獲遂名山大刹,要可以無憾。 然而月林觀公,遠承臨濟正宗,其第五傳曰無用寬公、竺源盛公。 竺源之道行於南,無用之道著於北。 禪師,蓋無用諸孫也。 濂近銘竺源之墓,今又述禪師之行而文諸碑。 嗚呼,哲人云亡,奈何不興大法衰微之歎乎! 銘曰:臨濟崇崇,西來正宗,益衍以鴻。 三虎怒投,中有一彪,氣可吞牛。 教相紛,瓜蔓交加,入海筭沙。 乃易禪衣,乃抵勝師,乃治其疵。 棲身孱顏,絕去八還,入第一關。 河水侵淫,趺坐樹陰,爰濕我衿。 我松我,我泉我漿,渴饑兩忘。 實相圓通,無物不容,悟其本空。 玄徵肇胎,涉彼五台,樓閣門開。 南粵北湖,方衣圓顱,水赴雲趨。 無間儉豐,香積之充,且妥其躬。 其名上聞,便蕃宸恩,來自帝閽。 於赫皇明,遣使奉迎,館於神京。 龍文成章,日晶月光,鬱其寵榮(葉)。 四眾所依,胡不寧茲,而亟其歸。 泰山崔崔,一旦其頹。 靡人不哀,有崇者岡。 白虹吐芒,設利之藏。 【故同安沈府君墓碣(有序)】考功主事沈彰,服衰經踵門拜且泣曰:彰幸生盛際,忝被官使。 私竊自念,先府君之年僅五十又二爾。 忠孝之道不可以兼致,驅馳王事二、三春秋,方敢納祿而歸,以竭烏鳥之私情。 孰意上天不佑,而府君以洪武五年十二月二十日棄我諸孤。 閱三月訃至,擗踴攀號,無所逮及。 即上其事中書,授法比持服。 將不遠四千里南還,卜某月日奉柩車窆於同安西山之阡,在蓮花鞠花兩峰之間。 又復自念,府君死矣,而先德不可死者,亙百世猶一日也。 苟不圖文顯刻,以昭示後人,不孝愈大焉。 敢持奉常讚禮黃仁狀前事以請,唯先生畀矜之。 濂不敢辭,謹按狀:府君諱祥,字遂初,姓沈氏。 其先光之固始人,唐末之亂,有諱某者,始遷於莆陽。 圖譜厄於兵燹,莫紀其世次。 曾大父某。 祖澤民。 父善夫,娶張氏。 既生府君,而來主泉之永春簿,遂再徙於泉城。 及府君之長,又三遷於同安。 上官才之,薦為縣之際留倉使,非其所好也。 府君事父母盡孝,視於無形,聽於無聲,唯恐有毫髮咈其意。 至正甲午,大盜起安溪,鄉民皆風雨散去。 府君負母夫人,避海中嘉禾島。 盜躡其後,府君為盜所掠,幸以計脫,而夫人不知所適。 府君蒼黃冒賊鋒求之,晝夜呼號,不飲食者三日,始獲見岩穴中。 母子相抱持,悲喜交集。 時夫人春秋高,且有疾,府君欲渡海回翔風鄉以居。 裝橐既於盜手,其計無從出,乃質其子彰於鄭氏,獲錢千緡,為買舟之資。 暨還一月餘,始往贖彰以歸。 府君伯仲者亡,季夭。 府君事兄起宗如其父,泉布羞服之屬,凡有所需,輒上之。 風簷月牖,時相與嘯歌,杯觴淋漓,几杖昵比。 數日不聚首,中心欿然不怡。 先是,主簿君歿,葬泉之南門外。 後九年,夫人亦卒。 烽火連綿,權厝主簿君墓側。 及是,兄復歿。 府君匍匐往泉城,畢棺斂之禮,乃歸同安,擇地於海山之陽,欲迎夫人之樞藏焉。 已而潸然出涕曰:「吾父母生則同室,死則異穴乎? 吾兄父母之所遺,魂魄或有知,其能獨處異鄉乎?」於是甓三竁而共埋之。 當主簿君居莆陽,資產頗豐。 府君悉讓與群從兄弟,錙銖無所覬,而別樹家於同安。 其遇甥福全,尤盡恩意,南安腴田以畝計者七十有五,悉以畀之,無靳色。 莆陽宗黨有來謁者,必倒屣迎館,翕翕煦煦,唯恐弗之留。 暨別去,復饋焉。 閭井知府君之行,交口稱之曰「良士、良士」云。 府君當元之季,知世將亂,具隱者之服,深蟄不出,自號之曰「廛隱」。 高人韻士或來即之,相與賦詩以為樂,視世之聲焰熏灼者若將浼焉。 娶傅氏,生三男子,長即彰,通詩訓故學,較藝福建鄉闈,取第十一名文解。 有司貢至京師,會朝廷需賢之急,不俟會試南宮,選入吏部,為考功主事,階承事郎。 次曰寬,次曰英。 嗚呼,傳有之:「孝悌者,天下之大順也。」人之行義,有重於斯二者乎? 推而為忠,為信,為有別,其有不自茲者乎? 君子之學,能植乎其大者,豈不為厚倫重本之勸乎? 然則府君之行,其可銘以。 銘曰:猗若人,行之臧。 撫上下,協圓方。 丁時艱,寇搶攘。 念我母,情傷。 日號呼,走遑遑。 盻白雲,涕沾裳。 既觀止,色斯康。 奉厥兄,篤天常。 儐籩豆,釃酒漿。 和孺樂,日洋洋。 惟孝弟,善之綱。 勖後昆,矢不忘。 【故松陽周府君阡表】括之松陽,有行義之士曰周君,休休而有容,循循而雅飭。 自其髫稚,嚴父棄捐,君輒能自勵於學,擩嚌乎經佘,優柔乎藝苑。 伯仲之間,交相摩切。 積功既久,繕性禔身之間,以莊以敬,弗敢自釋。 上下化之,春風盈於戶庭,棠棣歌於州裏。 薦紳之家,罔不歆豔焉。 君不以為功,而澤物自見。 當歲儉,隸無以食,瘠將踣。 君曰:「是不可不振也。」度力而給其粟。 旱勞頻仍,及厲鬼為菑害,沴氣糾蟠,十室而九。 君曰:「是不可不絺也。」亟斬牲以禱於神。 俗尚氣而善鬥,錐刀之末,奮襼而疾詬,流連縣庭,每為吏所魚肉。 君曰:「是不可不正也。」有赴訴者,方為辨曲直,訟為衰止。 屬元季兵亂,郡國繹騷。 石抹將軍帥師來鎮栝,凡武勇文學之士,悉以禮聘而詢其謀猷。 聞君賢,延而與語,悅之,辟為千夫長。 將軍廓清群憝,君與有功焉。 未幾,乃引退,都布寬衣,放情丘壑間。 當風疏日鮮,與一二逢掖,從容觴詠,日莫忘返。 年甫五十又八,不幸以洪武庚戌九月某日卒家。 明年辛亥二月某日,葬麗水縣懿德鄉徐北裏之原,禮也。 君諱紹祖,字光遠。 其先家舂陵,高祖允文,始來遷。 曾祖梓,宋鄉貢進士。 祖留道,從元兵討臨漳叛寇有功,擢管軍千戶。 父鑒,母某氏。 君配室則王氏也,前五年終,翰林侍講學士危公銘其墓。 生丈夫子二,曰華,曰蓮。 孫男五,曰文韋,曰文煥,曰文炫,曰文煇。 君歿後四年,二子奉縣文學洪文震狀,來請墓上之文,以期不死於親。 余聞墓之以有文,古也。 殷比干之銅槃,漢梓潼之磚志,皆是也。 後世易之以石,且植表於隧矣。 人子不死其親者,將如是乎在,余惡能辭? 有若君之行,義修於身,儀於家庭,惠澤被於州裏,所以聳善導民者,誠有裨於王化。 君子不謂其進,可乎? 嗚呼,麟之振振,既淑且仁,卒以美夫身。 綏綏者罷,日肆其威,監人之髓,而剝人之頤,其相去亦不遠而! 嗚呼,有崔者岡,林樾鬱蒼。 惟君之所藏,千載之下,幸毋壞傷。 是為表。 【題趙模千文後】左右內率府錄事參軍趙模,集右軍行書為《千文》。 模在唐有能書名,嘗與韓政、諸葛貞、馮承素等奉敕臨摹《蘭亭》,逮今猶有存者,予於秘府頗見之。 最喜其善用筆,而正鋒恒在畫中,所以度越諸人也歟。 此本係鮮于奉常家藏者,神采尤沈著不露,可寶也。 【故黃府君墓碣銘】予從烏傷黃文獻公遊,識公從子仲華。 甫進承公話言,退與仲華磐桓華川上,溫潤如瓊瑤,使人不忍厭去。 公薨,世大變,甲兵滿天地,東西各不相聞。 及真人起臨濠,廓清六合,予入侍講禁林。 會浙江行中書新貢士至,有黃昶者,來敘世契。 問之,實仲華諸孫。 復叩仲華何如,則作土中人五年矣,為太息者久之。 昶彝從予入史局幾一載,間自撰仲華行狀,涕泣請銘。 仲華名枟,仲華字也。 自幼嶷然有立,出與群童敖,步武有度,不失尺寸,鄉先達韙之。 暨長,模世酬物,悉中權度,州裏嘩然稱之曰能。 父兄素儒懦,疆畎為豪右兼並。 仲華奮厲,致家之肥,悉納金贖還。 自是益敦仁厚行,貧而貸泉者,不責其息,稍弗能庚,焚券示之。 或有忿鬥者赴訴於門,仲華聽已,指曰,爾言曲,爾言直。 皆心服去,且曰,得黃公片言,賢於縣令長十人。 避兵石門山,一婦疲臥荒榛,時遊騎已迫,仲華命媵女扶以奔,與諸婦同寢食。 寇退,詢其家,歸之,然終不識其面。 性至孝,親疾,進藥劑無時,夜不遑甘寢。 及沒,衣襚棺竁之費,咸出於私,不忍煩諸兄。 文獻公剛介,子弟鮮得歡心。 仲華曲承其意,酣觴笑談,煦煦如陽春。 親屬有使酒難近者,且愎諫,仲華從容白其利害,卒至改行。 仲華行事多類此,他不能悉書。 仲華卒於吳元年三月十一日,其月某日葬於崇德鄉平洋原先墓之次,壽六十七。 世系遷移之詳,文獻公已見諸圖記。 曾大父堮,宋承節郎,元贈嘉議大夫、禮部尚書、上輕車都尉,追封江夏郡侯。 妣徐氏,追封江夏郡夫人。 大父鑄,贈中奉大夫、江浙等處行中書省參知政事、輕車都尉,追封江夏郡尉,追封公。 妣童氏,追封江夏郡夫人。 父溥,妣喻氏。 仲華配室傅氏,生子三,璨、琥、瓚。 女一,適劉如珪。 孫男四,永、昶、庚、敏。 予惟閥閱之家,鮮克由禮。 有若仲華,閑雅整飾,抱齊魯諸儒至行,孰謂非賢邪? 予故特銘之以為聳善之助,使人人取則仲華,其不為三代之民矣乎! 銘曰:中恬而熙,外廉而隅,惟義之是隨。 大振厥家,尚質去華,肫肫乎無涯。 有巋者山,有冽斯泉,靈氣之鬱芊。 體魄斯安,繼以永年。 【崆峒雪樵賦(有序)】劉君宗弼,家於贛之空同山陽。 學贍而文雄,嘗擢進士第,入教成均,出任浙江部使者之寄,聲光已赫然矣。 君乃退然弗居,方以空同雪樵自號,其殆顯幽一致者歟! 非賢而有德者,蓋弗能也。 君間請濂賦其事。 雕蟲篆刻之學,老且亡去,黽俛操觚,雖用賦體,而比物成義為多。 君之西還,或歌於清泉白石間,山靈聞之,未必不然一笑也。 其辭曰:伊空同之拔起兮,鎮嶠南之靈區。 翠旓繽其蕩空兮,播顥氣之蕤綏。 章貢挾以北流兮,盎土脈之滋腴。 穴遙通於龍翕兮,勢蟠亙於鬱孤。 信地維之奧宅兮,為靈真之所都。 則有白鵝羽人,黃唐丹士,辟玉為房,鑄金成黍。 仰帝青以布帷,撥赤霞而啟笥。 悼下土之坌獨,淩剛風以徑度。 惟彭城之仙子兮,式爛柯之遺軌。 謂靈奕之可觀兮,意翩翩而遐舉。 裘剪鹿肥之花,屨約芝田之蕊,巾割湘雲之枝,鞶點彩之尾。 傷胡麻之未飯,愛白石之堪煮,逾洞真之石扉,借修月之寶斧。 期緱笙之下臨兮,庶綠文之可受。 於時玄冬屆,朔氣交,水腹堅,金莖高,二鶴夜語,獨鳥晝韜。 莽六花之聚白,合溟涬於空寥。 幻九清之秘景,辟太素之神苞。 奪人目睛兮,若流汞翻空而不定。 一白無地兮,如爛銀炫燿於霜皋。 瓊林玉樹,疊穎聯柯。 條頓亡於春綠,花巧綴於晴梢。 乃陟瑤磴,乃依冰樾。 膚中寒而生鱗,指屢僵而弗屈。 丁丁許許,不遺餘力。 已枯成采,方長不折。 玉屑隨聲而輕墮,霜莖倚雲而初積。 束以九真之赤藤,附以千年之苓魄。 既消搖而詠歸,忘蕉鹿於今昔。 歌曰:我采我樵兮,太蒙之野。 萬樹瓏玲兮,玉光照夜。 孰能相從兮,與霓旌而俱下。 於是築石灶,翻金經,養神火,煉黃寧。 汞生水虎之窟,鉛出火龍之扃,液承太乙之珠,機運元華之精。 憑添抽之卦券,植鄞鄂之丹城。 逮伐毛而洗髓,致陰爍而陽凝。 種芝於瓊玉之山,折桂於廣寒之庭。 領衿佩於橋門,集鵷鷺於王庭。 白簡霜飛,繡衣春明。 近一出而持斧,使九夏之生冰。 定乘風而來歸兮,將瀛洲之先登。 隔人間之風雨兮,遽真凡之異程。 至若西鄰之子,沉酣膻葷,屏龜香曙,笙火花春,葆階舞楚,銀館歌秦。 黃塵迷南華之夢,弊屣嗤東郭之貧。 樂鍾鼎之遺豔,厭煙霞之近醇。 尚父釣渭,阿衡耕莘,或封齊於東海,或致君於華勳。 齊出處於一塗,肯變志於屈伸。 世繽紛兮麗以新,蠟代薪兮傷芳辰。 翻海水以為霖兮,曾莫濯夫遊塵。 孰不化為胡燕兮,依華榱之飛文。 丹禽鳴夫空谷兮,亦寥寥之一聞。 彈樵歌之逸響兮,寄綠綺於秋旻。 歌曰:若有人兮,在蘭厓止。 白虎為使,陟崇巇止。 皓毳回飆,敷天葩止。 虛白內朗,絕纖瑕止。 仁斧義戕,龍鏘鳴止。 鵜膏匪施,痂弗形止。 剪彼薪樗,扶松柏止。 養賢大鼎,熟以烹止。 天下為公,大道行止。 溯風屹立,思盈盈止。 (以上明正德間刻本《宋學士文集》卷十五) 发布时间:2025-05-08 14:32:19 来源:班超文学网 链接:https://www.banceo.com/article/7950.ht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