标题:盧武陽集 内容: 賦孤鴻賦(有序)余志學之歲,自鄉里遊京,便見識知音,厯受羣公之眷。 年登弱冠,甫就朝列,談者過誤,遂竊虛名。 通人楊令君、邢特進已下,皆分庭致禮,倒屣相接,翦拂吹噓,長其光價。 而才本駑拙,性實疏嬾,勢利貨殖,淡然不營。 雖籠絆朝市,且三十載,而獨徃之心,未始去懷抱也。 攝生舛和,有少氣疾。 分符坐嘯,作守東原。 洪河之湄,沃野彌望。 囂務既屏,魚鳥為鄰。 有離羣之鴻,為羅者所獲,野人馴養,貢之於余。 置諸池庭,朝夕賞翫,既用銷憂,兼以輕疾。 大《易》稱:『鴻漸于陸,羽儀盛也。』《揚子》曰:『鴻飛冥冥,騫翥高也。』《淮南》云:『東歸碣石,違溽暑也。』平子《賦》曰:『南寓衡陽,避祁寒也。』若其雅步清音,遠心高韻,鵷鸞以降,罕見其儔,而鍛翮牆陰,偶影獨立,唼喋粃粺,鷄鶩為伍,不亦傷乎? 余五十之年,忽焉已至,永言身事,慨然多緒,乃為之賦,聊以自慰云。 其詞曰:惟此孤鴻,擅奇羽蟲,實稟清高之氣,遠生遼碣之東。 氄毛將落,和鳴順風,壯冰云厚,矯翅排空。 出島嶼之緜邈,犯霜露之溟濛,驚絓魚之密網,畏落鴈之虛弓。 若其斗柄東指,女夷司月,乃遙集于寒門,遂輕舉于元闕。 至如天高氣肅,搖落在時,既嘯儔于淮浦,亦弄吭於江湄。 摩赤霄以凌厲,乘丹氣之威夷,溯商飈之嫋嫋,翫陽景之遲遲。 彭蠡方春,洞庭初綠,理翮整翰,羣浮侶浴。 振雪羽而臨風,掩霜毛而候旭,饜江湖之菁藻,飫原野之菽粟。 行離離而高逝,響噰噰而相續,潔齊國之氷紈,皓密山之華玉。 若乃晨沐清露,安趾徐步;夕息芳洲,延頸乘流;違寒競逐,浮沈水宿;避暑言歸,絕漠雲飛。 望玄鵠而為侶,比朱鷺而相依,倦天衢之溟漠,降河渚之芳菲。 忽值羅人設網,虞者懸機,永辭寥廓,蹈迹重圍。 始則窘朿籠樊,憂憚刀俎,靡軀絕命,恨失其所。 終乃馴狎園庭,栖託池籞,稻梁為惠,恣其容與。 于是翕羽宛頸,屏氣銷聲,滅煙霞之高想,閟江海之幽情。 何時驤首奮翼,上凌太清,騫翥鼓舞,遠薄層城。 惡禽視而不貴,小鳥顧而相輕,安控地而無恥,豈沖天之復榮。 若夫圖南之羽,偉而去羨,栖睫之蟲,微而不賤,各遂性于天壤,弗企懷以交戰。 不聽咸池之樂,不饗太牢之薦,匹晨雞而共飲,偶野鳧以同膳。 匪揚聲以顯聞,寗校體而求見,聊寓形乎沼沚,且夷心于溏淀。 齊榮辱以晏如,承君子之餘眄。 納凉賦祝融司方,朱明屆序。 氣乃初伏,節惟徂暑。 積歊蒸於簾櫳,流煩溽於園籞。 陽風淟其長扇,火雲張而四舉。 爾乃警六御,按三條,擊鼉鼓,吹鳳簫。 雲車錯轂,麟馬齊鑣。 入雲宮之�嵼,煮仙觀之岧嶢。 引雄風于洞穴,承清露于丹霄。 動颼飀于翠帳,散霏微于綺寮。 檄為隋檄陳文告三江之表,偽署君臣、將帥州郡、邑落士民等:蓋聞上玄垂象,列宿拱辰極之中;厚載成形,百谷指滄溟之大。 是以三五以降,哲王古后,遠覃聲教,大燀威靈。 日月之所照臨,俱荷亭育;舟車之所通泊,咸附象鞮。 我大隋積德累功,開物成務。 光宅寰海,覆幬蒸民。 虞夏受終,顧有慙德。 湯武革命,未云盡善。 滄波已東,九譯請吏。 玉門之右,萬里無塵。 諸華冠帶之俗,肆勤南畝。 皮服引弓之渠,頓顙北關。 內外禔福,區宇懾然。 皇上垂拱,巖廊司契而已。 惟夫太伯之後,實號勾吳;少康之裔,是為于越。 江界湫湄,如掌之陋,塗泥所集,瘴癘自興。 自昔皇王,列壤班瑞。 《春秋》之義,爵不過子,在晉永嘉,運北數極。 司馬氏眾無一旅,播越江濱。 劉蕭已還,多厯世祀。 魏氏奄一神州,置之度外。 且西吞巴蜀,北據淮淝。 善人君子,可以為國。 陳霸先下愚小醜,品極輿隸。 屬揚部淪胥之日,幸梁人殲敗之秋。 騁其姦回,妄自尊大。 等蠻觸之戰爭,似鯂魽之跳躍。 曇頊昏頑賊忍,不義不慈,剿厥猶子,竊其偽位,蜂蠆非毒,谿壑易滿。 事甚楚圍之纓,理切吳光之劔。 國小地狹,虐用其民。 坑戮侔于屠伯,芟夷過於薙氏。 加以沈迷麴蘗,酣酗終朝,澆灌取盡,夜以繼晝,貨賄公行,政刑不立,疎棄良士,狎近小人。 守宰蠶漁,子弟荒暴,頭會箕歛,杼軸其空,灾異相仍,稻蟹不熟。 江左黎獻,戴目而視。 齊之季世,實多涼德。 江淮之間,蹔為頊有。 便謂三春易求,百年可致。 違卜愎諫,黷武窮兵。 吳明徹程,文秀之徒,並早經行陣,粗有風力,彼朝上下,繫以存立,呂梁之役,貫盈惡稔,曾未交綏,雲卷霧徹,組練塞垣,艅艎噎水,顧眄之頃,隻輪不歸。 及周宣馭厯,將一淮海,荊舒之民,奢侈為怨。 聊命偏裨,拯其荼毒。 長江已北,若火焚毛。 是則,揚越之地,為陳孤立。 卒弊壤蹙,邦羸政塞。 乘奔無轡,譬茲非險。 坐薪待燃,方此為泰。 司馬消難,切荷特私,任居連率,猜狂使酒,竊地外奔。 曇頊背恩棄德,是信是使,引盜納姦,無媿無畏,天奪其魄,頻犯不悛,緣邊諸城,兇頑荐食。 聖主以軒開萬國,屬盡九州。 一隅不庭,宜置天討。 爰詔六軍,分閫授鉞。 西徵秦隴之銳,北引燕代之英。 五校雄兒,超乘俱起。 三河猛士,援距爭奮。 虎夫萬隊,豹騎千群。 並骨勇肉飛,風驤霧合。 憬彼江黃之眾,逷矣彭濮之民。 巨艦高艫,順流東指。 江都壽春之域,扼喉撫背之兵。 飛龍赤馬,絕水南越。 漢后昆明,未足方其訓旅。 魏王玄武,不能比其隸師。 陳以江湖之泥,短衣祝髮,輕舠利舸,便習者多,上迷天意,下憑地險。 所以舉尾支山,怒臂當轅。 今荊門銳卒,致命前驅。 淮南義師,賈勇競入。 揚舲振楫,兔走鳧飛。 然則彼之所長,我亦兼有。 我利涉大川,匪旦伊夕,江郢運艚,吳會裔旅,東西遏絕,通致無由。 偽朝軍旅,或陳誠款。 密使相尋,蕞爾危邦。 表裏携貳,兼弱攻昧。 今也其時,扛鼎蒙輪之卒,事均驅兕;三禮四義之將,俛視韓白。 正正之旗,百道俱進。 並雲移雷動,大會金陵。 牙旂暗山原,金鼓沸天地。 呼吸則江漢廻流,叱咤則衡疑可拔。 運岱山而壓春卵,引渤海而濯秋螢。 當不足等其銷滅,譬其虀粉。 猥以不武,謬總戎律。 上稟廟堂之謀,下資素飽之氣。 使張悌之魂,先遊北斗;呂嘉之級,遠至新鄉。 漂櫓溺驂,孱然已至。 亂麻積莽,可為寒心。 偽主若天誘其誠,去危轉禍。 審青葢之欲歸,知蔣山之應渡。 銜璧輿襯,拜手轅門。 則上比吳蜀之君,不失公侯之寵。 陳之百辟,卿士編戶。 黔庶有能,深識逆順。 因事立功,亦當服冕乘軒,紆青佩紫,疏爵酬庸。 待以不次,王者之師,全救為本,萬姓毫釐,靡所侵軼,勉求多福,無待噬臍。 檄之所到,咸共申省。 (《文苑英華》作「北齊檄陳文」。 按:檄中有「齊之季世,實多凉德,」及「周宣馭厯」等語,明是隋檄,今正之。)表北齊為百官賀甘露表竊以河榮洛變,授祉於勳華;玄玉素鱗,降靈于湯武。 其間微禽弱草,改狀移形,夜宿朝雲,星光動色,皆以照臨下土,發揮帝載,千祀一至,隔代同符。 伏惟陛下,上總天維,傍握河紀,持欽翼之小心,纂升平之大業。 萬靈翹首,應三台以西巡;兩儀貞觀,乘六氣而東指。 雲卿旣出,還聞百辟之歌;河清可俟,實得萬人之歎。 而上玄乃顧,神物荐委,飛甘灑潤,玉散珠連。 昔魏明仙掌,竟無靈液;漢武金盤,空望雲表,豈若神漿可挹,流珠九戶之前。 天酒自零,凝照三階之下,斯實曠代祥符。 前王罕遇,休矣美矣,皇哉唐哉。 臣等並邀昌運,俱沐玄造,驟聞秘祉,亟覩冥貺。 振鱗撫翼,空馳魚鳥之心;瘞玉編金,方待云亭之石。 書為高僕射與司馬消難書(消難,妻齊神武女,為北豫州刺史。 文宣末,歸周,厯交州總管。 隋文帝輔政,消難舉兵應尉遲廻,復歸于陳,為車騎將軍。 及陳平,免死,卒于家。 按:此書乃隋髙熲伐陳時也。 熲為尚書左僕射。)名白,一成雲雨,再厯炎涼。 引領南望,勞眷無已。 嵗暮寒重,想比勝宜。 羇泊水鄉,無乃勤悴。 公居齊室,家實元勲,後入周朝,爵窮上等,富貴榮名,時無與二。 西征南逝,葢不獲已。 且聖主敬于恩舊,情期欵到,背冰之始,曲憲申恩。 公之妻孥,一無所問,行李徃來,想宜知悉。 陳氏背盟負約,事非一緒,所以爰詔大將軍龔行天罰,靈旗電掃,師次江陽,延首金陵,但增翹注。 昔龎萌重獲,漢主宥其深辜;魏洽再歸,曹王棄其大眚。 惜其才也,今古如一。 醉飽之過,願不自疑。 兼齊氏王姬,宛然在室,諸子陸陸,如何易忘。 門生故吏,遍于京輔,舊友宻親,擊鐘鼎食。 萬里飄然,音塵不嗣,眷言及此,伊何可懷。 今元戎啓行,易為去就,承眷有素,敢布腹心。 若使雙舠浮渡,三叛獲俘,函首長安,悔無及也。 序從駕大慈照寺詩序皇帝以上睿統天,大明御極,彈壓九代,驅駕百王。 至德上通,深仁下漏,威棱西被,聲教東漸,布政合宮,考儀太室。 張樂洞野,會計苗山,天不愛寶,神靡遺貺。 鱗羽效異,山澤薦祉,華裔率從,幽顯咸帙。 八政惟序,六府告平。 猶且棲志窅冥,凝神空寂,俯陋區域,顧遺形有。 救精民于苦器,拯欲界于危城,身心澄淨樂之境,生靈仰調御之力。 中宮厚德載物,正位儷天,道冠邵陵,業逾㜪姒。 慧雲朝起,四生佇其寸合;慈燈夜爇,九服照其餘光。 乃睠參墟,實惟唐舊,山川周衛,襟帶巖坰,東郊勝地,爰構寶坊。 儼若層城,瞬如踊出。 既而景躔西陸,氣中南宮,商飆振野,白露威寒。 聖主御辯巡方,順時育物,六龍進駕,七聖齊軫。 翠華揚旆,雕玉徐輪。 問百年而拜輦,朝萬靈以按節。 熊渠佽飛之輩,入參中壘;虎殿金門之侶,迥望屬車。 將屆下都,遘茲淨域,並悅鷲山之觀,共喜龍宮之遊。 接足栖心,俱展誠敬。 課虛引寂,仍發詠歌。 雖事比擊轅,義同叩角。 亦以雍容盛烈,述讚休美。 豈若皋朔文辭,甫陳男祝,王谷蟲篆,纔譬女工。 作者二十六人,其詞云爾。 論北齊興亡論或問主人曰:「徃者,魏人失御,六合雲擾,河朔關右,剪為二國。 永熙西遁,天平北巡,兩朝先主,分陝而霸。 龍戰虎爭,多歷歲祀。 既而水運值竭,天祿永終,齊室比迹于唐虞,周人踵武于漢魏。 齊有五帝,周易四王,並纔踰二紀,相繼而滅。 若其元首膺期,股肱命世,立極補天之業,銘常鏤鼎之功。 至於暴君南面,孽臣作輔,民怨神怒,國殄祀絕。 易世之由,雖傳之耆舊,載於史策,通人雅旨,其詳可得聞乎?」主人應之曰:「吾少仕齊朝,晚歸周室。 因而學業厯茲永久,雅好博古。 雖欲擬議,近世治亂,粵可略陳。 在魏正光,牝雞司旦,爾朱榮乘釁內奰,淊天泯夏,餘燼跋扈,延禍王城,海內生民,若崩厥角。 齊高祖神武皇帝,天縱英明之畧,神挺雄武之才,龍攄虎變,投袂而起。 四明昆弟,大會韓陵,類蚩尤風雨之兵,若新都犀象之陳。 彼曲我直,天實贊之。 日未移晷,大殲醜族。 然後援立宗枝,入纂皇統。 羣后成務,天下晏如。 但芒刺成災,震逼為梗,居鄭流彘,去而不入。 遷鼎舊鄴,國命惟新。 朝章國憲,燦然畢舉。 渭南失律,似烏林之喪師;洛北先鳴,同官渡之凱入。 雖天命有歸,而盡于北面,方之魏武,具體而微。 文襄嗣業,始踰弱冠。 瓖傑之氣,足稱負荷。 賔禮時秀,驅駕羣雄,內外肅清,朝無粃政。 侯景背恩棄義,狼顧汝頴;蕭衍失信幸災,蟻聚彭汴。 于是謀臣運策,猛士推鋒,渦湯之役兇,渠疋馬南逝。 寒山之戰,吳卒隻輪不反。 王受政入掩長安,淹厯歲時。 神旗蹔臨,如風掃籜。 三秦勍敵,閉關自守。 五湖之長,革音請命。 魏孝靜以天厯有在,鼎祚將遺,大禮備物,率由舊典。 允恭克讓,推而弗居,禍生非慮,匕首竊發。 爾其夷兇剪暴,剛斷英峙,天崩地析,堂搆闕如。 嗣子幼冲,未堪多難,文宣雖云外弟,少乏令名。 人望所歸,便見推奉,于時政有彝倫,朝多俊乂,爪牙皆韓白之伍,心腹盡良平之儔。 外靜方隅,內康庶績。 主之不才,四海弗之覺也。 洎乎受終文祖,燎天改物,兵強地廣,國富刑清。 發號施令,必師古始。 信賞必罰,如有四時。 年穀屢豋,災害不作。 敵人竄迹,郊境無虞。 天保受命,迄于五祀。 黃初泰始,不能遠尚。 爰及中年,誕縱昏德。 以萬乘之貴,為長夜之飲。 散髮視朝,肉袒聽政。 手行刳剔,躬運矛鋋。 寵狎佞諛,親愛凡鄙。 出入市廛,遊走衢路。 太保高隆之佐命,元功廟廊,上宰僕射高德政,龍潛賔友,帷幄重臣。 衛尉卿杜弼,碩學偉才,拔萃出類。 光祿大夫元景,風流儒雅,師範縉紳。 或赤族見誅,或丹頸為戮,並直言竊歎,斃于讒口。 自餘名士良臣,非罪遭命,滛刑以逞,不可殫言。 劉曹以還,逮于僭偽,受命稱帝,未有若斯之慘者也。 賴有尚書令弘農楊遵彥,魏太傅津之子也。 含章秀出,希世偉人,風鑑俊朗,體局貞固,學無不縱,才靡不通。 裴樂謝其清言,應劉媿其藻麗。 溫良恭儉,讓恕惠和,高行異才,近古無二。 有齊建國,便預經綸,軍國政事,一人而已。 詰旦坐朝,諮請填湊,千端萬緒,令議如流。 剖斷部領,選舉人物,滿室盈庭,永無凝滯。 虛襟泛愛,禮賢好士,聞人之善,若己有之。 智調有餘,尤善當世。 譖言屢入,時寄無改。 每乘輿四巡,恒守京邑,凡有善政,皆遵彥之為。 是以主昏於上,國治于下,朝野貴賤,至于今稱之。 俄而文宣不豫,弊于趨疑孽,儲君繼體,纔厯數旬。 近習預權,小人並進。 楊公慮有危機,引身移疾。 幼主若喪股肱,固相敦勉。 乾明之始,難起戚藩,變成倏忽,殞於殿省。 《詩》云:『人之云亡,邦國殄悴。』君子是以知齊祚之不昌也。 孝昭地乃密親,位居元輔,有姬公之戚,無復子之心。 亦由主弱時艱,慮深家國,當陽正位,事出權道。 身長八尺,腰帶十圍。 沈深謹厚實,有君人之望。 時甲卒強盛,財力殷阜,乃睠西顧,恒有吞噬之心。 兼以天保之後,懲其淫縱,不邇聲色,不事晏遊。 孝於太后,篤于昆季。 慎惜名器,愛養黎元。 後庭嬪嬙,皆是藩邸之舊,數不盈十,竟無私寵。 特解吏事,尤好禮容。 但政苛碎,暗于聽受,隆平不永,期歲而崩。 大漸維幾,黜其嗣子,武成母弟之親,入主宗祏,而少稟凶德,不孝不仁。 龍攢在殯,淚不承臉。 太后之喪,亦不哀哭。 纔及公除,便衣縫裘,縱侈荒淫,不知紀極,甘酒嗜音,夜以繼晝。 有和士開者,素出和氏之庶孽,其面目亦似胡人,輕薄凡猥,為衣冠所棄。 武成在田之日,引為叅將,開好彈胡琵琶,亦解歌舞。 一面之後,便大相愛悅。 恒在臥內,同食共寢,淫穢之事,無所不為。 天保之世,文宣知其如此,頓鞭二百,徒配長城。 後遇赦,得還,武成為右丞相。 久別得還,思盼愈厚。 信宿之間,賞賜巨萬。 及踐大位,親顧彌隆,爰自黃門,漸至端右。 盡景娛侍,畧不休停。 就令蹔出,便追騎相尋。 士開作威作福,略無顧憚。 恩寵勢望,燻灼朝野。 恣性貪淫,人倫少例。 心如谿壑,行均犬豕。 甲第當衢,侔擬公室。 富商大賈,朝夕盈門。 朝士、無賴者,亦競相諂媚,或送婢妾,或進子女,筐篚苞苴,烟聚波屬。 士開葬母,傾朝追送諂諛。 尢甚者,至悲不自勝。 澆薄邪佞,愛踰弟兄,名賢素士,略不交言。 其所薦延,奏無不遂。 榮枯進退,定於俄頃。 於時下陵上替,奔競成習,士無貴賤,風節頓盡。 趙彥深阿諛順旨,俛首懷祿,元文遙器能先見,不敢措言。 此外羣官靡衣媮食,齊室大壞,其源始於此。 河清之末,長彗為災。 太史奏言:『須用攘救。』武成便自稱太上,傳位後主。 胡長粲以從舅之親,馮子琮以姨夫之戚,俱受寄託,並當樞要。 或性識庸近,或意懷險薄,皆不學無術,智能淺短。 及天統末年,武成即世,和士開一相處內,自擬伊周。 太尉錄尚書事,趙郡王叡明德茂親,聰爽俊悟。 藩王之內,時望隆重。 以士開凶醜,宜加屏黜,入踐青蒲,讜言規諫,而少主聰察,不類成昭。 母后才明,異于馬鄧。 士開禮於疎行,長粲為其謀主,遂使密戚賢王,絞縊以戮,雖遐邇胥怨,愚智同憤,而依托城社,末如之何。 數載之間,肆其穢行,與馮子琮夫婦,鬻獄賣官,三家府藏,賄貨山積,凶愚子弟,並處高資。 更相貨易,擇而後授。 司徒瑯琊王儼,年甫十四,兼領憲司,憤其所為,切齒忿咤,執送南臺,異其身首。 子琮以搆扇兩端,一時依法,二凶俱勦,朝野晏清,京師市里,儛蹈成羣。 梁重之慶,不足斯比。 瑯琊心實去惡跡,乃陵上,不容于時。 俄而賜盡。 自茲以後,政道彌昏。 高阿那以牧圉之勤,重其佞媚。 韓長鸞以韝紲之能,悅其趨走。 又有女奴陸氏,出自掖庭,凶智狡算,舉世無疋。 以保母之恩,特見尊寵,六宮謂之世師,人主以為內相。 舞弄王法,淹塞天聽,慶賞威刑,出于婢口。 頑嚚弟姪,布於列位,帝戚皇支,不能及也。 陸子駱提婆者,出于皂隸,本是鞾工,愚暗庸短,僅辯菽麥,與韓高之徒,共持國柄,宣淫肆暴,甚于和氏。 窮極富貴,轉日迴天,愚薄之倫,折枝舐痔。 輕者進貨賂,甚者緒婚婣。 朝廷混然,無復廉恥,清貞守道,更被嗤恠。 漢世張趙,不能喻其萬一;晉朝賈郭,未足比其錙銖。 斛律明月,屬鏤之錫,冤動天地,崔季舒龍逢之戮,痛切幽明。 加以內叅年少,閹宦之屬,親狎寵私,盈滿官室,干預政事,剽掠生民,黔首呼嗟,以日為歲。 其反道違常,速亡趨滅,事非一緒,不可勝陳。 後主自生宮闈,長于尼婦,不接端士,不見正人。 朝夕諮諏,罕聞調護之客。 便煩左右,莫匪刀鋸之餘。 飛鷹走狗,蕩其心慮,麗色淫聲,亂其耳目。 論功德者,云羲軒無以尚。 述欽明者,稱堯舜不能踰。 才智之士,棄而不任,假有名級,備員而己。 憲章綱紀,蕩然無餘。 魚爛土崩,以俟勍寇。 周武大捷,平陽乘虛深入,將有降心,士無鬬志。 前世耿賈之雄,俛眉頓顙。 先朝貔虎之銳,斂氣重足。 舉晉陽如拾芥,攻鄴宮猶振槁,萬里百城,交臂屈膝。 南極江淮,北盡砂塞,西界函谷,東至滄溟,府帑粟帛之饒,兵革士民之眾,齊之所畜,盡為周有。 不亦哀哉!」後周興亡論周太祖文皇帝,幼而機警,智數過人。 屬魏末多,故召募關隴。 值二將相屠,三軍未一,見推為主。 遂握兵符,俄而魏武西巡,奉迎車駕,挾天子以令諸侯,萬世所一時也。 撫養荒餘,鳩聚兵甲,同心之旅,不滿萬人。 齊神武以大兵數十萬,將清灞滻,雷動雲移,萃於渭曲。 太祖以數千弊卒,振旅而還,遂基王業。 竇泰以勁兵深入,一戰喪元。 高敖曹以銳氣先登,臨陣受首,兵革歲動,敗鮮勝多。 高氏雖怙其眾力,莫敢先至。 邙山之舉,我師敗績,收合亡散,退守有餘。 及蕭氏將亡,邊服震擾,荊郢內附,庸蜀來王。 器械完整,貨財充實,帶甲百萬,驍將如林。 晏駕之辰,國與齊人相埒矣。 閔帝以嫡嗣承基,應天納禪,弱齡厭世,未及稱皇,以庶長見立,纂我鴻緒,從容文雅,亦守文之良主焉。 二帝景命不融,高祖始登大位于時。 大冢宰晉公宇文護,太祖之猶子也,負圖作宰,親受顧命,國柄朝權,頓去王室。 高祖高拱深視,彌厯嵗年,談議儒玄,無所關預,祭則寡人,晉公之不忌也。 但自下裁物,其主不堪,累世權強,一朝折首,其於黨與,咸見夷戮,惡禽�物,掃地無餘。 爾乃棄奢淫,去浮偽,施一德,布公道,屏重肉之膳,躬大布之衣。 始自六宮,被于九服,令行禁止,內外肅然。 以釋氏立教,本貴清淨,近世以來,靡費財力,下詔削除之,亦前王所未行也。 值齊季失德,取亂侮亡,親御戎軒,再舉而滅。 軍令肅然,秋毫莫犯,數旬而定,不戮一人。 未及下車,革其弊政,山東士女,欣戴如歸。 但天性嚴忍,果于殺戮,血流盈前,無廢飲噉,行幸四方,尤好田獵,從禽于外,非夜不還,飛走之類,值無免者,識者以此少之,雖有武功,未遑文德,彝章禮教,葢闕如也。 練甲治兵,將掃沙漠,遠圖不遂,暴疾升遐。 宣帝初在東京,己多罪失,高祖每加嚴訓,不能修政。 嗣位之初,飾情自勵,踰年已後,變態轉興。 躭酒好色,常居內寢,角抵逸遊,不捨晝夜。 分命使人,徵求子女,積之後宮,以千萬數,此石虎之淫風也。 寵姬四人,並立為皇后,車服節文,與內主無別,此劉聰之亂政也。 少在儲宮,頗覽經籍,臨朝對眾,亦有精神。 但稟猜狂,特好詭異,衣冠形色,皆與舊制不同。 文武侍臣,屏棄遐裔,內外門閤,皆別令宦者看守,出入去來,並錄其數,殿省以目相視,然朋淫于家,無所簡擇,乃至長樂,亦有醜聲。 大象之末,忽焉慘虐,鞭撻朝士,動至數百。 背及胸腹,一時下手,楚毒之理,不可忍見。 祖宗廟號,諱不得稱,變易官名,回宮姓族。 車乘輪輻,並有貴賤之殊。 婦女粧點,亦為上下之異。 後庭嬪妾,房有數人,自旦至夕,恒令危坐相對,有不如法,便即捶楚,內外命婦,朔望朝謁,皆令為丈夫拜伏,以示肅恭。 自號為天,不復稱朕。 此外小事異同,不可勝紀,狂惑妖僻,開闢未之有也。 客曰:「齊武成荒悸庸暗,怨結人神。 厥嗣不昌,理則然矣。 周祖聰明神武,冠世雄奇,因愚子以至顛覆,豈人事乎? 抑天道也。 蒙有惑焉,請聞其說。」主人曰:「寒暑晦明,二儀之不同也。 賢愚治亂,五勝之相形也。 是以酒池肉林,乃周王之締構;坑儒滅學,亦漢后之驅除。 齊自天保受終,迄于武平喪國。 孝昭之外,竟無令主。 河清已後,國基漸墜。 昏主慢遊於上,黎民怨讟于下。 逮于末葉,君弱臣愚,外崩內潰,周人取之,猶坂上走丸也。 周武任數矩疑情,果敢雄斷,擁三秦之銳,屬攻昧之秋,削平天下,易同俯拾。 未及三祀,宮車晚駕,嗣子披猖,肆其凶慝,真人革命,宗廟為墟。 此葢天所以啟大隋,非不幸也。 勞生論(有引)《莊子》曰:「大塊勞我以生。」誠哉斯言也。 余年五十,羸老云至,追惟疇昔,勤矣厥生。 乃著茲論,因言時云爾。 罷郡屏居,有客造余者,少選之頃,盱衡而言曰:「生者天地之大德,人者有生之最靈,所以作配兩儀,稱貴羣品。 妍蚩愚智之辯,天懸壤隔。 行己立身之異,入海登山。 今吾子生于右地,九葉卿族,天授俊才,萬夫所仰。 學綜流略,慕孔門之游、夏。 辭窮麗則,擬漢日之卿、雲。 行藏有節,進退以禮,不諂不驕,無慍無懌。 偃仰貴賤之間,從容語默之際,何其裕也。 下走所欣羨焉。」余莞爾而笑曰:「未之思乎? 何所言之過也。 子其清耳,請為左右陳之。 夫人之生也,皆未若無生。 在余之生,勞亦勤止,紈綺之年,伏膺教義,規行矩步,從善而登。 巾冠之後,濯纓受署,韁鏁仁義,籠絆朝市。 失翹陸之本性,喪江湖之遠情。 淪此風波,溺于倒躓,憂勞總至,事非一緒。 何則地胄高華,既致嫌于管庫,才識美茂,亦受嫉于愚庸。 篤學強記,聾瞽于焉側目,清言河瀉,木訥所以疚心。 豈徒蠱惜春漿,鴟恡腐鼠,相江都而永歎,傅長沙而不歸,固亦魯值臧倉,楚逢靳尚,趙壹為之哀歌,張升于是慟哭。 有齊之季,不遇休明,申脰就鞅,屏迹無地。 段珪、張讓,金貝是視,賈謐、郭淮,腥臊可饜。 淫刑以逞,禍近池魚。 耳聽惡來之讒,足踐龍逢之血。 周氏末葉,仍值僻王,斂笏升階,汗流浹背,莒客之踵躋焦原,匹茲非險,齊人之手執馬尾,方此未危。 若乃羊腸、句注之道,據鞍振筴,武落、雞田之外,櫛風沐雨,三旬九食,不敢稱憊,此之為役,蓋其小小者耳。 今泰運啓開,四門以穆,冕旒司契于上,夔、龍佐命于下,岐伯、善卷,恥徇幽憂,卞隨、務光,悔從木石。 余年在秋方,已迫知命,情禮宜退,不獲晏安。 一葉從風,無損鄧林之攢植,雙鳧退飛,不虧渤澥之游泳。 耕田鑿井,晚息晨興。 候南山之朝雲,覽北堂之明月。 氾勝九穀之書。 觀其節制,崔實四時之令,奉以周旋。 晨荷蓑笠,白屋黃冠之伍;夕談穀稼,霑體塗足之倫。 濁酒盈鐏,高歌滿席,恍兮惚兮,天地一指。 此野人之樂也,子或以是羨余乎?」客曰:「吾子之事,既聞之矣。 佗人有心,又請論其梗槩。」余答曰:「雲飛泥沉,卑高異等,圓行方止,動息殊致。 是以摩霄運海,輕罻羅于藪澤,五衢四照,忽斤斧于山林。 余晚值昌辰,遂其弱尚,觀人事之隕穫,覩時路之邅危。 玄冬修夜,靜言長想,可以累歎悼心,流涕酸鼻。 人之百年,脆促已甚,奔騎流電,不可為辭。 顧慕周章,數紀之內,窮通榮辱,事無足道。 而有識者鮮,無識者多,褊隘凡近,輕險躁薄,居家則人面獸心,不孝不義,出門則諂諛讒佞,無愧無聇。 退身知足,忘伯陽之炯戒,陳力就列,棄周任之格言。 悠悠遠古,斯患已積,迄于近代,此蠹尤深。 范卿撝讓之風,搢紳不嗣,《夏書》昬墊之罪,執政所安。 朝露未晞,小車盈董、石之巷;夕陽且落,皁葢填閻、竇之里。 皆如脂如韋,俯僂匍匐,噉惡求媚,舐痔自親。 美言諂笑,助其愉樂,詐泣佞哀,恤其喪紀。 近通旨酒,遠貢文蛇,艷姬美女,委如脫屣,金銑玉華,棄同遺跡。 及鄧通失路,一簪之賄無餘,梁冀就誅,五侯之貴將起。 向之求官買職,晚謁晨趨,刺促望塵之舊遊,伊優上堂之夜客,始則亡魂褫魄,若牛兄之遇虎,心戰色沮,似葉公之見龍;俄而抵掌揚眉,高視闊步,結侶棄廉公之第,攜手哭聖卿之門。 華轂生塵,來如激矢,雀羅蹔設,去等絕絃。 飴蜜非甘,山川未阻,千變萬化,鬼出神入。 為此者,皆衣冠士族,或有藝能,不恥不仁,不畏不義,靡媿友朋,莫慙妻子。 外呈厚貌,內蘊百心,繇是則紆青佩紫,牧州典郡,冠幘劫人,厚自封殖。 妍歌妙舞,列鼎撞鐘,耳倦絲桐,口飫珍旨。 雖素論以為非,而時宰之不�,末俗蚩蚩,如此之敝。 余則違時薄宦,屏息窮居,甚恥驅馳,深畏乾沒。 心若死灰,不營勢利,家無儋石,不費囊錢。 偶影聯官,將數十載,駑拙致笑,輕生所以告勞也。 真人御宇,斲雕為朴,人知榮辱,時反邕熙。 風力上宰,內敷文教,方、邵重臣,外揚武節。 被之大道,洽以淳風,舉必以才,爵無濫授。 稟斯首鼠,不預衣簪,阿黨比周,掃地俱盡,輕薄之儔,滅影竄迹。 礫石變成瑜瑾,莨莠化為芝蘭。 曩之扇俗攪時,駮耳穢目,今悉不聞不見,莫余敢侮。 《易》曰:『聖人作而萬物覩』,斯之謂乎?」誄盧記室誄齊天統二年秋七月,司徒記室參軍事永安鄉男范陽盧詢祖卒。 先民有言,惟徳可久,抑又聞之,惟名為夀。 爾之無禄,没而不朽,乃援弱翰,告哀良友。 遂作誄曰:皇虚眇邈,師緒蟬聯。 大儒漢世,名公魏年。 司徒藹藹,撫翼沖天。 尚書亹亹,亦稱象賢。 若人擢秀,絶後光前。 發榮隨浦,韞耀春田。 爰在弱齡,孤根迥立。 內無怙恃,外寡朋執。 行有餘力,藝無不習。 善價斯待,香名允集。 下學上達,鑚幽洞微。 九流百氏,異軫同歸。 文成鍾律,韻響珠璣。 麗詞泉涌,壯思雲飛。 雄州擢第,言割其楚。 我實褎然,觀國而舉。 自兹不調,多厯年所。 游泳儒𤣥,從容嘿語。 納于大麓,崇建府朝。 八紘所掩,車乗翹翹。 我有明徳,乃應嘉招。 超自幕下,來儀鳯條。 應徐並轍,潘顧齊鑣。 聲華簮帶,譽動朋僚。 逖矣江陰,承風請朔。 莊生喻指,季子觀樂。 立朝所寄,俊才優學。 懸河自口,靈珠在握。 乃叅軍事,仍賛中鉉。 大沖所縻,徳施攸踐。 同推麗則,俱謝蟲篆。 何才之高,何位之鮮。 天下士也,宜享多福。 豹變其文,鴻漸於陸。 神之聽之,于何不淑。 營魄遂往,音儀在目。 嗚呼哀哉! 昔余與子,分重契深。 譬諸投漆,如彼斷金。 余慕大隱,子惟陸沉。 等趨宫閣,並綴衣簮。 春臺共踐,秋水偕臨。 還馬齊轡,出蓋連陰。 良書濁酒,永嘯長吟。 美言俱賛,闕行同箴。 娛樂未㡬,嶮阻相尋。 忻既無極,憂亦難任。 云何不弔,亡我知音。 百年已矣,萬物傷心。 嗚呼哀哉! 亭伯君山,並嗟湮滅。 荀粲王夀,同悲夭折。 蘭菊無墜,鍾皷不絶。 之子云亡,何愧前烈。 靈衣襲几,奠酒盈杯。 故庭飛籜,虛帳凝埃。 僕流離而涕泗,驂顧慕以遲廻。 出南陽之舊道,掩北邙之夜臺。 趙卿之銘巳勒,滕公之隴未開。 臨象設而不囘,詎幽魂之可來。 嗚呼哀哉! 祭文祭漅湖文維開皇元年十二月朔甲子,具位姓名遣某官,以清酌庶羞之饋,敬祭漅湖之靈,曰:泱漭澄湖,南服之紀,斜通海甸,旁帶江汜,深過百仞,潤踰九里。 彭蠡莫儔,具區非擬。 揚越不庭,多厯年紀。 王師薄伐,六軍戾止。 戒期指日,馬首欲東。 常陰作沴,零雨其濛。 水氣朝合,天雲夜同。 申之若霧,繼以嚴風。 塗泥已甚,軌躅不通。 有稽天罰,用沮元戎。 唯夫百神受職,水靈為大。 皇王御宇,率土無外。 當使日月貞明、天地交泰。 雨師止其淋瀝,雲將卷其蔚薈。 東渡弋船,南聳雕斾。 收尉佗之黃屋,納孫皓之青葢。 然後革車旋軫,戎卒凱歌。 楚俘霧集,冀馬星羅。 無德不報,有酒如河。 神之聽之,斯言匪蹉。 文遼陽山寺願文齊興二十有三載,區宇又安。 列聖重光,百神受職,天平地成,禮諧樂暢。 劍戟亡鑄,江海無波。 皇帝體膺上哲,運鍾下武;以至德字黔首,大明臨赤縣。 深仁俯漏,惠化潛通,榮鏡六幽,照蘇八表。 唐旌已立,芻輿不遠而至;殷網既開,肖翹咸遂其所。 壞凝休氣,渚幕榮光,玄扈告符,翠�啟籙。 阿閣朝諠,棘林夜靜,西琯協律,南鬯迎神。 衣氣操龜之俗,懷音請吏;反踵修股之渠,膜拜空首。 四海懾然,中外禔福,尉候無警,書軌大同。 猶以為負扆垂旒,人世微業,功成治定,域中小道。 投心覺海,東意玄門,手執明珠,頂文甘露。 調御天人,不狥巖廊之重;明行具足,寗屑裘冕之尊。 十力四心,東漸西被。 日月出矣,風雨潤之。 屠門飽肆,化成嚴淨之所;蜉蝣蟪蛄,網于仁壽之域。 參墟奧壤,王迹所基,密都是宅,別館攸在。 襟帶遐長,原陸爽秀,高巖鬱起,作鎮東偏。 峰羅羣玉,鷲頭之狀非美;樹列三珠,雞足之形可陋。 洞穴條風,生和雅之曲;圓珠積水,流清妙之音。 于時玉燭調年,金商在律,職方具禮,効駕西巡,六龍齊轡,七萃按部,雷動雲移,凝鑾佇蹕。 乃建仁祠于彼勝地,成之不日,既麗且康。 昔周夜初明,漢池云鑿,事隔荒裔,道若存亡。 哲王馭厯,弘濟區宇,前聖後聖,旦暮為期。 以此勝因,仰為武成皇帝,及清廟聖靈,願西遇彌陀,上征兜率,雄視三界,高臨四衢。 百年之神,俯輕羣后,一音所導,遠同佛日。 皇太后福踰姜水,祉邁塗山,壽比太陰,業均厚載。 聖主齊明雨曜,合德二儀。 受綠錯于靈河,開金簡于仙嶽。 龍官鳥紀,未可匹其光大;象天任地,焉能喻其長久? 皇太子德茂元良,道高上嗣,牢籠啟誦,孕育莊丕。 六宮眷屬、諸王昆弟,皆智慧莊嚴,玉華松茂,永侍披香,長固磐石。 以茲博利,被于萬品,當使法界虛空,生靈動植,俱沐定水,同蔭法雲。 斯誓或差,無取正覺。 樂府有所思長門與長信,憂思並難任。 洞房明月下,空庭綠草深。 怨歌裁潔素,能賦受黄金。 復聞隔湘水,猶言限桂林。 凄凄日巳暮,誰見此時心。 日出東隅行初月正如鈎,懸光入綺樓。 中有可憐妾,如恨亦如羞。 深情出豔語,密意滿橫眸。 楚腰寗且細,孫眉本未愁。 青玉勿當取,雙銀詎可留。 會待東方騎,遙居最上頭。 櫂歌行秋江見底清,越女復傾城。 方舟共採摘,最得可憐名。 落花流寶珥,微吹動香纓。 帶垂連理濕,擢舉木蘭輕。 順風傳細語,因波寄遠情。 誰能結錦纜,薄暮隐長汀。 美女篇京洛多妖艷,餘香愛物華。 俱臨鄧渠水,共採鄴園花。 時搖五明扇,聊駐七香車。 情疎看笑淺,嬌深盼欲斜。 微津染長黛,新溜濕輕紗。 莫言人未解,隨君獨問家。 河曲遊鄴下盛風流,河曲有名遊。 應徐託後乗,車馬踐芳洲。 丰茸雞樹密,遥裔鶴煙稠。 日上疑髙葢,雲起類重樓。 金羈自沃若,蘭棹成夷猶。 懸匏動清吹,采菱轉艷謳。 還珂響金埒,歸袂拂銅溝。 惟畏三春晩,勿言千載憂。 升天行尋師得道訣,輕舉厭人羣。 玉山候王母,珠庭謁老君。 煎為返魂藥,刻作長生文。 飛䇿乘流電,彫軒曳彩雲。 玄洲望不極,赤野眺無垠。 金樓旦蹇嵼,玉樹曉氛氲。 擁琴遥可聽,吹笙遠詎聞。 不學蜉蝣子,生死何紛紛。 神仙篇浮生厭危促,名岳共招携。 雲軒遊紫府,風駟上丹梯。 時見遼東鶴,屢聽淮南雞。 玉英持作寶,瓊實採成蹊。 飛䇿揚輕電,懸旌耀彩霓。 瑞銀光似燭,靈石髓如泥。 寥廓鸞山右,超越鳳洲西。 一丸應五色,持此救人迷。 城南隅讌(魏文帝《與吳質書》曰:「時駕而遊,北遵河曲。」)城南氣初新,才王邀故人。 輕盈雲映日,流亂鳥啼春。 花飛北寺道,絃散南漳濱。 舞動淮南袖,歌揚齊后塵。 駢鑣歇夜馬,接軫限歸輪。 公孫飲彌月,平原讌浹旬。 即是消聲地,何須遠避秦。 蜀國弦西蜀稱天府,由來擅沃饒。 雲浮玉壘夕,日映錦城朝。 南尋九折路,東上七星橋。 琴心若易解,令客豈難要。 採蓮曲曲浦戲妖姬,輕盈不自持。 擎荷愛圓水,折藕弄長絲。 珮動裙風入,妝消粉汗滋。 菱歌惜不唱,須待暝歸時。 從軍行朔方烽火照甘泉,長安飛將出祁連。 犀渠玉劒良家子,白馬金羈俠少年。 平明偃月屯右地,薄暮魚麗逐左賢。 谷中石虎經銜箭,山上金人曾祭天。 天涯一去無窮已,薊門迢遞三千里。 朝見馬嶺黄沙合,夕望龍城陣雲起。 庭中竒樹已堪攀,塞外征人殊未還。 白雪初下天山外,浮雲直上五雲間。 關山萬里不可越,誰能坐對芳菲月。 流水本自斷人腸,堅氷舊來傷馬骨。 邊庭節物與華異,冬霰秋霜春不歇。 長風蕭蕭渡水來,歸雁連連映天沒。 從軍行,軍行萬里出龍庭。 單于渭橋今已拜,將軍何處覓功名? 詩駕出圜丘開年簡時日,上辛稱天吉。 平曉禁門開,隱隱乗輿出。 乗輿出九重,金根銜六龍。 章移千乘動,斾舉百神從。 黄麾引朱節,靈鼔應華鍾。 神歌已相續,神光復相燭。 風中颺紫煙,壇上埋蒼玉。 贈李若初發清漳浦,春草正淒淒。 今留素滻曲,夏水已成蹊。 塵起星橋外,日落寳壇西。 庭空野煙合,巢深夕羽迷。 短歌雖製素,長吟當執珪。 寄語當窗婦,非關惜馬蹄。 贈別司馬幼之南聘故交忽千里,輶車蒞逺盟。 幽人重離别,握手送征行。 晩霞浮極浦,落景照長亭。 拂霧揚龍節,乘風遡鳥旌。 楚山百重映,吳江萬仭清。 夏雲樓閣起,秋濤帷葢生。 陸侯持寶劒,終子繫長纓。 前修亦何遠,君其朂令名。 贈劉儀同西聘開卭昔柔逺,賔越盡招携。 豈若馳天使,玉節撫遺棃。 五祠臨渭北,雙嶺帶崤西。 故關看金馬,餘壇聽寶雞。 垂絲被柳陌,落錦覆桃蹊。 分袪俄易慘,離思實難齎。 極野雲峯合,遥嶂日輪低。 塵暗前旌沒,風長後騎嘶。 灞陵行可望,函谷久無泥。 須君勞旋罷,春草共萋萋。 遊梁城揚鑣歷汴浦,回扈入梁墟。 漢藩文雅地,清塵曖有餘。 賓游多任俠,台苑盛簪裾。 歎息徐公劍,悲涼鄒子書。 亭皋落照盡,原野沍寒初。 鳥散空城夕,煙銷古樹疏。 東越嚴子陵,西蜀馬相如。 修名竊所慕,長謠獨課虛。 從駕經大慈照寺(北齊時作。)玄風冠東户,內範軼西陵。 大川開寶匣,福地下金繩。 繡栭髙可映,畫栱疉相承。 日馭非難假,雲師本易慿。 陽室疑停燧,隂軒類鑿氷。 逈題飛星沒,長楣宿露凝。 旌門曙光轉,輦道夕雲蒸。 山祗効靈物,水若薦休徵。 薄命叨恩紀,㣲軀竊自陵。 優游徒可恃,周賚永難勝。 春夕經行留侯墓少小期黄石,晚年遊赤松。 應成羽人去,何忽掩髙封。 疎蕪枕絶野,邐迤帶斜峯。 墳荒隧草沒,碑碎石苔濃。 狙秦懐猛氣,師漢挺柔容。 盛烈芳千祀,深泉閉九重。 夕風吟宰樹,遲光落下春。 遂令懐古客,揮淚獨無從。 上巳褉飲山泉好風日,城市厭囂塵。 聊持一樽酒,共尋千里春。 餘光下幽桂,夕吹舞青蘋。 何言出關後,重有入林人? 夜聞鄰妓倡樓對三道,吹臺臨九重。 笙隨山上鶴,笛奏水中龍。 怨歌聲易斷,妙舞態難逢。 誰能暫留客? 解佩一相從。 賦得珠簾鑑帷明欲斂,照檻色將晨。 可憐疎復宻,隱映當窗人。 浮清帶遠吹,含光動細塵。 落花時屢拂,㑹侍玉階春。 彭城王挽歌旭日禁門開,隱隱靈輿發。 纔看玉樓逈,稍視龍山沒。 猶陳五營騎,尚聚三河卒。 容衛儼未歸,空山照秋月。 樂平長公主挽歌粧樓對馳道,吹臺臨景舍。 風入上春朝,月滿涼秋夜。 未言歌笑畢,已覺生容謝。 何時洛水湄,芝田解龍駕? 後園宴常聞昆閬有神仙,雲冠羽佩得長年。 秋夕風動三珠樹,春朝濕露九芝田。 不如鄴城佳麗所,玉樓銀閣與天連。 太液囘波千丈映,上林花樹百枝然。 流風續洛渚,行雲在南楚。 可憐白水神,可念青樓女。 便妍不羞澁,妖艷工言語。 池苑正芳菲,得戲不知歸。 媚眼臨歌扇,嬌香出舞衣。 纎腰如欲斷,側髻似能飛。 南樓日已暮,長簷鳥應度。 竹殿遥聞鳳管聲,虹橋别有羊車路。 攜手傍花叢,徐步入房櫳。 欲眠衣先解,半醉臉逾紅。 日日相看轉難厭,千嬌萬態不知窮。 欲知妾心無劇已,明月流光滿帳中。 聽鳴蟬篇聽鳴蟬,此聽悲無極。 羣嘶玉樹裏,廻噪金門側。 長風送晩聲,清露其朝食。 晩風朝露實多宜,秋日髙鳴獨見知。 輕身蔽數葉,哀鳴抱一枝。 流亂罷還續,酸傷合更離。 蹔聽别人心即斷,纔聞客子淚先垂。 故鄉已超忽,空庭正蕪沒。 一夕復一朝,坐見涼秋月。 河流帶地從來嶮,峭路干天不可越。 紅塵早蔽陸生衣,明鏡空悲潘椽髮。 長安城裏帝王州,鳴鐘列鼎自相求。 西望漸臺臨太液,東瞻甲觀距龍樓。 說客恒持小冠出,越使常懐寶劒遊。 學仙未成便尚主,尋源不見已封侯。 富貴功名本多豫,繁華輕薄盡無憂。 詎念嫖姚嗟木梗,誰憶田單倦土牛。 歸去來,青山下。 秋菊離離日堪把,獨焚枯魚宴林野。 終成獨校子雲書,何如還驅少游馬。 附錄本傳盧思道,字子行,范陽人也。 祖陽烏,魏秘書監。 父道亮,隱居不仕。 思道聰爽俊辯,通脫不羈。 年十六,遇中山劉松,松為人作碑銘,以示思道。 思道讀之,多所不解,於是感激,閉戶讀書,師事河間邢子才。 後思道復為文,以示劉松,松又不能甚解。 思道乃喟然嘆曰:「學之有益,豈徒然哉!」因就魏收借異書,數年之間,才學兼著。 然不持操行,好輕侮人。 齊天保中,《魏史》未出,思道先已誦之,由是大被笞辱。 前後屢犯,因而不調。 其後左僕射楊遵彥薦之於朝,解褐司空行叅軍長,兼員外,散騎侍郎,直中書省。 文宣帝崩,當朝文士各作挽歌十首,擇其善者而用之。 魏收、陽休之、祖孝徵等不過得三首,唯思道獨得八首。 故時人稱為「八米盧郎」。 後漏洩省中語,出為丞相西閣祭酒,厯太子舍人、司徒錄事叅軍。 每居官,多被譴辱。 後以擅用庫錢,免歸於家。 嘗於薊北悵然感慨,為五言詩以見意,人以為工。 數年,復為京畿主簿,厯主客郎、給事黃門侍郎,待詔文林館。 周武帝平齊,授儀同三司,追赴長安,與同輩陽休之等數人作《聽蟬鳴篇》,思道所為,詞意清切,為時人所重。 新野庾信遍覽諸同作者,而深歎美之。 未幾,以母疾還鄉,遇同郡祖英伯及從兄昌期、宋護等舉兵作亂,思道預焉。 周遣柱國宇文神舉討平之,罪當法,已在死中。 神舉素聞其名,引出之,令作露布。 思道援筆立成,文無加點,神舉嘉而宥之。 後除掌教上士。 高祖為丞相,遷武陽太守,非其好也。 為《孤鴻賦》以寄其情。 開皇初,以母老,表請解職,優詔許之。 思道自恃才地,多所陵轢,由是官途淪滯。 既而又著《勞生論》,指切當時。 歲餘,被徵,奉詔郊勞陳使。 頃之,遭母憂,未幾,起為散騎侍郎,奏內史侍郎事。 于時議置六卿,將除大理。 思道上奏曰:「省有駕部,寺留大僕,省有刑部,寺除大理,斯則重畜產而賊刑名,誠為未可。」又陳殿庭非杖罰之所,朝臣犯笞罪,請以贖論,上悉嘉納之。 是歲,卒于京師,時年五十二。 上甚惜之,遣使弔祭焉。 有集三十卷行時。 子赤松,于大業中官至河東長史。 发布时间:2025-05-08 18:33:04 来源:班超文学网 链接:https://www.banceo.com/article/7974.ht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