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夢遊二十一世紀

2026-01-06 15:19 梦游二十一世纪

記西厯紀元後二千零七十一年事

夫以今 [1] 日之文化與前數世紀絜長較短,卽未嘗不 及將來之文化也。觀今日文化進步之速,不知將來之文化又如何。文學日進而文化日盛,世界萬事皆力求改良,莫之能阻,又不知文化將何底止也。近世之人,殫竭心力以冀文化之進步。若灌之漑之,無微不至,不知其將於何時發見,是皆文化進步之極大問題,而余嘗默思之者也。

憶某日下午,獨坐冥思。感已往之人物,而因及於文化。若荷蘭諸名人Musschenbrock墨斯興勃洛克(數學家 )、Gravesande搿蘭武商岱(數學兼哲學家 )、Huyghens虚覲斯(物理學家 )及Stevin史帝文(博學士 )等,復生於今日,其於器械之 巧,世界之進步,不知當如何?余當閲Newton紐端(英之數學兼哲學家 )、Galileo搿力吕亞(意之天文家 )諸創製家之偉績,深嘆 [2] 其 。然與近世所製造者較,紐端諸君將不敢自居製造家矣。事有變遷而時有不同也。當沉思間,覺新奇之製造俱在目前,汽機也、電報也、鐵道也、輪舟也、山道也、懸橋也、攝影也、氣質學也、望遠鏡也、顯微鏡也、潛水鐘也、氣球也,與夫化學之製造分合,雜陳混淆,莫不奇異。而後知今與昔之懸殊,因其懸殊而涉想數世紀前之文化,驟覺Bacon培根(英之哲學家 )之形(見諸圖像者 )見於前,而因厯 其事跡 [3] 。夫培根者,十三世紀之人物也。沉 深思, 於格物學。然生非其時,命途多舛。爲羣小所嫉,誣爲巫蠱,下獄讞定,禁錮十載。鬰鬰不得志,斃於獄中,亦慘矣哉。嘗讀其傳而思其卓論,其意想所及懸揣於五六世紀以前,而於今適爲吻合,一若先知也者。茲録其數端。其語曰:吾知有一日也,人將製鏡以望遠,雖至遠之處可纎悉皆見。卽欲遙窺星辰,亦非難事。又曰:人將製不恃人畜力而能行動之車,其行且必較人畜爲迅速。人將製不恃人力而能行動之舟,艨艟巨艦一人駕之而有餘,其駛行更速。又曰:奇巧之器械,將日盛一日。凡建築橋梁,可舍柱而成。此皆培根論之而與今日遙遙相應者也。輾轉凝思,漸入幻想。

久之神爲之移,瞢無所見,瞬息間身在一大城中。注目視之,不識其地。遙見鐘楼聳起於前,往就之,見其题誌曰:紀元後二千七十一年元旦。初猶疑爲誤觀,諦視信然,不禁駭異。適道旁有長者携麗人趨前謂余曰;僕知君爲異鄉人,初至Londonia倫敦呢阿不免生疎,苟有垂詢,願爲引導。余聞其語,愕然止步。見其容貌沉 不覺有感於懷,意其卽爲余所注想之人也。麗人亦娟好。余就長者爲禮,問之曰:君非Bacon Roger洛傑培根耶?曰:然。願麗人謂余曰:請爲君介紹,爲吾友Phantasia芳德西女史也。時余形神恍惚,驚喜併集,以不徒見數世紀前之培根已也。遂頷之,與芳德西爲禮。寒暄畢,自陳姓氏。因詢培根鐘樓前題誌之命意。培根反顧曰:非鐘面所誌者耶?言二千七十一年之元旦已至耳。余唯唯,復問今何時?何鐘面之長短針 [4] 不一?目爲之眩,令人難 。培根曰:子欲問何種時耶?針之縱横其間,有指True Time眞時者,有指Mean Time中時者,有指Aleutic Time阿魯底時者。余愕然,曰:真時予知之,中時予亦知之,(天文家常欲求時刻無差次,因意想一幻像之日。若與眞日共轉也者,揆地球繞日之軌道而計。當幻像日在子午綫 [5] 時,名之爲幻像之正午。自今日之幻像正午至翌日之幻像正午,計二十四小時。核其時刻而名之曰中時 。)敢問何爲阿底魯時?曰:自周球電綫四繞,交通日便。而各地時刻不能合一,不得不設一新時刻以求劃一。各地皆電綫所能至,設之也易,旣便於商務,又利於全球人民。是以萬國公議,以阿魯底島(阿鲁底島與今之 Aleution Islands阿魯興羣島音相似。阿魯興羣島在比今海之南,介於亞美二大洲之間。未知培根所謂阿魯底島其卽今之阿魯興羣島欸 )爲地球之中點。當島中日出時,爲大同時刻。計各地時刻之差而損益之,庶無參差之患。當阿魯底時未行時,地球各地以經緯度數之差,亞洲與美洲相殊至十二小時,居民頗有不便。及阿魯底時行後,無淆雜之慮矣。言畢,余唯唯而已。

培根曰:子盍從吾儕行,一廣識見,可知倫敦呢阿事物之新奇。余曰:所謂倫敦呢阿者,其卽英之倫敦(英京 )乎?曰:否。古之倫敦,爲此城之一隅。此城占英之東南部民口約千二百萬。言次,偕行。余忽 天氣温和,一如仲春,而觀鐘面題誌猶在隆冬。殊不 ,因舉以問。培根曰:子誤矣。時固隆冬,天氣亦異常嚴寒。其所以温和者,人力爲之也。有管收貯暖氣,潛埋地中,使之四達。吾儕踐行其上但覺温和,乃由暖氣公司所散布者。子盍舉首而觀,不見早雪未融,覆於玻璃片乎?余從其言,仰見街衢間,皆上蓋玻璃片。承以細條於玻璃片鑿孔以通氣,旣不掩光又不致空氣混濁。培根告曰:是物當十九世紀時,歐洲僅數處有之。入二十一世紀,始盛行者,由於Verre sans Fin or Endless Glass無窮玻璃之製造耳。余曰:若輩於隆冬則避寒城中,苟遇盛暑將如何炎鬰乎?曰:否。暖氣公司亦名涼氣公司。炎夏則又盛以涼氣,至其能製冰 [6] 於炎夏,更不待言。以公司之散布暖涼氣,而天時遂適合乎人身。余曰:然則若輩屋中度亦以此法,不復用鑪火矣。同侶 [7] 聞之,莫不狂笑,似以余爲迂。培根乃曰:是猶吾儕以 水浴身,而不覺其寒者,以暖氣足以禦寒也。若輩屋中設一通氣管,非徒暖氣足以禦寒,且能令天時温和而無乾燥之患。芳德西曰:吾不知數世紀前之人,冒塵灰而取暖氣之苦克,爲何如也。培根曰:非徒是也。數世紀前人,炊爨及禦寒時,俱用烟突,旣嫌污垢又易失 ,火險公司每因此虧折,其粗俗可想見也。余曰:且緩言此,予猶有所未 者。細條之承玻璃片者,係何物質?想非鐵類矣。曰:然。鐵質重,其用不若鋁質Aluminum之輕便。鋁質旣輕又不易爲空氣所蝕,願吾子稍加留意則知鋁之所以代鐵。古有石、銅、鐵諸時代,今爲鋁時代矣。鋁之用始於二十世纪之末。鋁質由磚瓦泥土中化煉而出,取之不竭,爲至輕便之金質。余欣然曰:然則予又得一異聞矣。嘗憶Whler花勒(德之化學家 )首得鋁質,而所得無多僅供化學之用。不意今日爲盛行之金質。以無用之泥質,一加化鍊而得之,非由智識之進,安能至此。言次,深恐不免爲同侶所笑,然性好多言,終不能忍,又言曰:嘗觀燐質,自Brandt勃倫特忒及Kunckel空格爾始求得之於紀元後千六百六十九年,然未能深知其用。數世紀後,方有以製引火木及導火管者(皆引火物卽自來火類 ),若Chloroform哥羅爾謨(係炭輕氣及鹽素之化合質 )爲Damas滕墨斯(法之化學家 )所首先化合。初亦未能深悉其用,迨十九世紀遂爲化學中之要質。又若Sir Humphry Davy享佛蘭台範得化金類成氣質之法,遂有防火燈(用諸礦中者四周圍以鐵網而燃氣質無失 之患 )以全百萬生靈,爲汽機及製冰機之祖。至於攝影學,苟非各科學之製造,亦難日 。若Porta樸泰(意之物理家 )之於十六世紀時,製蓋封攝影器,Soheele史希爾之以光學變銀鹽素Chloride of Silver之色,Courtois誇體啞斯之於千八百十一年首製Iodine沃素(或名錪,係化學醫學攝影學之要質,由海草中化鍊而出 Schnbein)史恭平之造火樂及Collodion哥羅地安(係綿火藥之以火酒及依的爾 Ether化鍊而成者爲醫學中之要質,可以治傷口又爲攝影學中之要質 )皆爲攝影學之進步也。余見同侶諦聽無語,不禁復言曰:至要之考察,由於科學家之思想,其初亦未必知有實效。偶焉試察,遂著奇績,甚有深知其故,而不得其理者。若二千五百年前希臘哲學家Thales賽爾史琥珀以吸微物,爲求得電學之祖。然賽雨史知其用而不知其理,其於電學之理,未能涉想,安得以能試察者,遂爲知電學之理耶。Galvano搿爾文呢(意之電氣學之發明者 )見蛙筋之伸張,知由於電氣,其知今日之電學遂基於此耶。Oerstedt亞烏斯特忒知指北針之用由於電氣,Arago阿蘭瓦(法之天文學兼物理學者 )知電氣經鋼鐵類卽有磁力(卽電吸力 )。此二人者,皆涉想於電學,卒未能得深奥,其知今日之電盤及電綫之功效耶?卽Volta復爾泰步趨搿爾文呢之後塵,卒不得電學之理,其知有今日之電學乎?予知其必不能也。孰能有先知之明,逆料數世紀之事哉?言畢,意頗自得。培根亦深許爲然,且曰:文化進步,固難逆料。卽如十九世紀中考察而未行者,至今日亦無所謂新奇矣。若金類其前證也。是以近世政府注重科學,不稍怠忽。蓋深知十九世紀中考察之所以不行,又知世界文化之必能再進也。非徒考察爲然,卽在商務,亦能蒸蒸日上。其所以然者,悉由藝術之相較、商賈之競争、政府之鼓勵也。則將來之文化猶非吾儕所能預知者。余曰:然則今有官吏之科學乎?曰:君所謂官吏科學者,何所指而云然?卽言官吏,係指政府無疑。幸恕 言,君所論猶童穉之論耳。政府有扶持鼓勵之權,不能據科學爲己有也。余意沮,默然。

復前行。良久,芳德西曰:吾儕已扺Heliocromes Exibition希利亞克洛姆斯賽會場,盍往觀之。予不知 巧者果多否,又不知如何奇異,乃先詢希利亞克洛姆斯何 。芳德西曰:無他,圖書小像耳,皆本無光色,全賴 [8] 日光而成,有天然之巧。聞吾友Realia李麗愛言如此。余曰:是矣。是載法將De Saint Victor費克湯生平之事跡法人所 繪者耶?培根微笑,挽余前曰:姑往觀之,恐非徒費克湯之粗俗事已也,不有愈於此者乎。遂相將入室。見垣間圖書高懸,光華耀目。有照像焉,有寫像焉,有山木之圖,雕刻之像焉。而照像居多,與余曩所見者大異。卽圖書亦與余所見之鉛筆書油畫迥殊。余四顧而嘆曰:巧哉匠也,今安在哉?乃芳德西絶無感惜容,曰:子言誠然。苟仰慕之,幸毋惋惜。若Raphael蘭費爾、Corregio喀里其啞、Rubhens羅笨斯、Rembrandt蘭姆勃倫忒諸匠師及畫家之好以理想而不求實事者,與夫步其後塵者,爲之記事實、繪小像,使名人不致去熱鬧世界而遂埋没。旣足以昭示後世,又足以廣人識見,其功不沒,雖死不朽。何惜之有哉?余深韙其言,因思曩昔之圖書,所視爲珍奇者,殆不可與此較。蓋圖書每易失真,斷不能若攝影器之便捷。以今日之所見,愈覺其勝圖書遠甚。

旣出,復前行。見道上一車滿載黑色圓筒而來,有似桶樽。不以人畜挽行,僅一人坐其上。因憶英法各國有蒸汽車遊 [9] 行街衢,不由軌道,此殆是耳。及諦視之,其制殊異,旣無汽突,又不見煙。不得已詢諸同侶培根爲余詳言之,然未能盡 。以培根所述機器金類之名,有余未前聞者,但粗識其大旨而已。其略 [10] 曰:當煤質充牣時,汽機及舟車皆煩煤力轉運。詎料二十一世紀之初,煤質漸减,價亦日昂。歐洲各國皆然,甚至日用所需亦不能得。雖北美充溢如故,乃其價極貴,購取非便,致機器之賴Light Gas煤氣轉運者亦因而停罷。凡煤氣由煤力而出,煤價旣昂,煤氣驟漲,貧富交困。乃求便捷之法。或謂Electro-magnet Machine電磁機(賴電力及磁轉運者 )之功效勝於煤氣機,且無汽管轟裂之患。然費用浩大,所出無多,未合乎時。當時新奇之機接踵而未 ,多未 善。入後乃有至奇妙者出焉。蓋時人深尚考求,謂古人本以風力水力為轉運。自汽機盛行,水力風力之用,漸覺不便。以湍水不易得,河流之賴雨水者易涸。又以風力無常,風 則轉運違,風猛則帆樯易折也。乃汽機争行,以免阻滯之患。然終不若風力水力之轉運自然。苟有高山千仞之瀑布,及流行不息之風,歐洲各國將專用風力水力,不復問汽機耳。於是有求風力水力不竭之法。由天生之林木而有木炭,由科學之製造而轟裂藥,而後知風力水力固能取之不竭,行之自然也。今貨車所載細條,卽爲Energetics轉運力管,車之轉運實賴之。其所以載運多管者,殆以懋遷有無。凡製作廠、機器廠及舟車,莫不需此。有假水力以壓者,有收空氣以壓者。轉運力管之製作,為創造者之專利,鮮有知其顚未者。古人嘗以空氣及各種氣質之壓力,化實質爲流質,以轉運機器者,想不外此法也。培根之言如此。余未能深悉其意,漫聽而漫應之,不欲窮詰。

復前進。遙見廣厦鋁條圍其前,顔其額曰:萬國藏書室,余 入觀。培根言,入此足增智識,勿謂虚糜光陰也。芳德西曰:此中書籍繽紛,古今雕刻藝術之 美,與夫各種科學,莫不備焉。且園花四繞足以娱目。請偕一遊。余不覺興起,爰促其行。未幾至前,見廣厦林立,密若村市,疑非文學美術之貯藏所。培根顧余曰:此室所貯,卷帙萬千,更僕難盡,請擇其一稍加涉獵,幸勿觀望,使女友鵠立久候也。余曰:予所信好莫過於格物學。培根笑曰:格物學室,書籍器物堆積若山,不能盡識。 言其次。曰:生物學如何?曰:是與格物學無異,擇其尤者觀之,已覺煩冗。苟欲遊行一周,觀其大略,亦非數小時不可。請擇生物學之一類。曰:飛蟲學何如?曰:請擇飛蟲之一類。余笑曰:予知識淺陋,不敢選擇,且從君行。培根曰:諾。遂入一室,見教 [11] 者學者帬居室中。有引導遊覽者,有書券者,有撮要旨以示生徒者,各司其事。未暇彼此通問,心知此爲學室,非特察生徒之勤惰,且使增長識見, 一思想也。四顧陳列中,有以Collodion鋴洛定(黏膠质 )黏合書葉,保存不朽者。因念Pompeii邦貝及Herculaneum漢苟蘭能手書之不朽。亦由於此,遂近觀之,見其標識曰:一千八百六十年亞姆斯忒滕Amsterdam著。不勝驚異,曰:奇哉!豈十九世紀之遺書猶存乎?培根曰:然。其書紙有鹽素,質雖白浄,而易腐敗,重以蠢蝕,行將朽矣。以其爲不易之卓論,不忍棄之,故黏合而珍藏焉。余聞之,俯首太息, 著作者之不可復見。仍從之行。又至一大屋,書籍充棟。培根謂余曰:是爲兩翼飛蟲學之貯書所,注意何類任君自擇。余略翻閲,載蚊蠅類者,已以千計,不覺咋舌。因思若推類而及,非徒無補見聞,轉擾心目。意爲二十一世紀之事,何繁細竟至於此。卽曰:予已展誦一二,不敢再瀆,實有負厚意。遂出。竊 是室藏書之富罕有其匹,稱曰Biblipopolies書城亦非過譽。

旣及門,見衆人雜杳於途,入者絡繹。察其容貌服飾,似服習藝事者。培根曰:此鄰廠工人,有一小時之暇,將往流覽書籍,書籍之講藝術者。特備一室,任若輩披閲,名曰工人書室。各地俱有之,而大廠林立之處尤多。余問之曰:工人按日而至乎?抑不日至乎?廠主其果許之,將毋减其工値?抑一如故乎?探索日甚,知識日進,得無遺患乎?曰:工人日至書室,非疾病他故,無或輟。廠主習以爲常,視爲片時之休暇,無減工値者。且自新機盛行,工人勞力漸少,專尚勞心。况工價日昂,人喜爲工,勤學不倦,安謀他端哉?子之所問,前者猶近理,後者得無妄耶。余復曰:若輩固幸甚。其不能入此者,苦况不知若何也。培根曰:誰無入此室之權利哉?書室原爲衆民而設,故推誠布公,非有彼此之别也。余靦然强 曰:予指未嘗就學者言也。培根怫然不悦曰:歐洲之民,其可與霍吞秃斯人Hottentots、波希人Bushmen(指歐洲外之未開化者及蠻野者言 )同日而語哉?歐洲各地婦孺皆通文字,何况男子。卽數學亦能習之。夫固文化之極軌,曩時所不能企及者也。余曰:然則若輩之學識有從Compulsory Education强迫敎育(有國家立禁令勒幼童入學,廢學則罪及父母者 )來者否耶?曰:固不能免 [12] 。夫爲父母者,有教養之職。苟力足以養之,則必求變化其氣質。入學之事,固國家所應與聞。是以童子廢學,有干禁令。然父兄子弟,各有應盡之職。文化日進,就學遂爲上下應盡之事,無所謂强迫矣。若文化旣進,而國家强迫之力,卒不能去者,亦有以也。古者民智未開,不知力學,國家亦不早爲之所。以致不學無術者,遍於國中。及文化漸進,國家設禁令教民入學,民初猶規避或設諉託之辭,學問亦以阻滯。至令日民始知有應盡之職,無論何人均悟學問之孔急,力求 進。故初猶賴國家强迫,漸至不煩强迫而亦競入學校矣。然終不可無强迫之名,使非國家爲之先導,則不學無術者仍遍於歐洲也。余曰:然則國家行强迫之初,有 而爲難者否?曰:初亦不免。然以禁令嚴肅,卒至就範。如十九世紀時德國行之亦無敢抗者,患行之不力耳。至於他國,雖有阻撓者,然亦不爲患。矧以今日文化至盛,是以禁令之行未久,民遂視爲當然,若忘其爲禁令者,何違阻之有?余聞其語,嘆羡久之。復問其教育法。曰:所教皆他日應世之學,自普通至專門,莫不盡善。所學亦有等級,有畢業爲工人者、業賈者,此稍有學識,卽不求再進也。有力學成專家者、入仕途者,此爲專心力學,以求 備也。學校之通例,凡初學者稍加抑制,恐其志趨未立,轉入歧途。而師弟若家人,無所謂壓制。年長者卽各有應得之權,與初學迥殊,而於學校之課程,固能日進一日也。余曰:文化進步若此,猶以抑制加人耶?培根笑曰:何吾子識見之淺?文化日進,民智日開,風俗亦漸漓。教育初學者,一有不愼,卽流入歧途。宜乎學校之防範,其 密至此也。余聞之自愧,因思文化固無止境,何意今日進步若此。

忖度間,又前行。忽仰見廣厦,較萬國藏書室尤宏偉,兀然獨立。望而知其非尋常民宅,以詢。培根曰:此萬國博覽院也。古今名人之小像,與奇異之動物, 巧之藝術,莫不備焉。余不禁喜躍,曰:嘗聞遊歷他邦者,必入博覽院以廣眼界。今願附驥尾,略擴聞見。芳德西微笑曰:諾。 入室一行,任君流覽。遂前導至一室,止步曰:是爲譜系學考察室。予曩所信好者,爰疑閨閣女子,詎能 譜系學,欲觀其異,不答。從之入,四顧不知所謂譜系學者,固安所屬。但見動物骸骨,羅列無算。有馬骨、象骸、犀骨、古象骸焉,古時奇獸及不知名之巨獸,殆不可以數計。凡獸類之骸骨,皆標明考察時日之後先,彼此之關係,而定其次序。始悟芳德西之言,而知其命意矣。蓋謂獸類,有生於世而漸至無噍類者,有蕃衍至今者,皆以次考察而得,各有所相系也。余意未足,謂芳德西曰:此獸類之相系而生者,安知其中之無 耶?曰:否。吾子苟知二十一紀文如何考察, 不出此言也。獸類之由考察而見者,日甚一日。因其繁盛而察之至微,曲盡其奥,必不謬也。余聞之,中心【心中 】怦然。猶欲窮其旨,復問曰:人類之譜系有之乎?古之野人與半化之民之遺骸,其亦有藏之者耶?曰:然。因指示余,有若骸骨者在焉,隱約不得見。方欲注視,培根進前曰:時已薄暮,昏不辨物, 勿復注目枯骨。盍歸旅舍,吾儕亦將辭矣。

時室中已暝,及外出,頓覺光明如晝。余四顧求燈火所在,遍覓不得。舉首仰視,但見屋脊間有光四射,目爲之眩。正驚異間,忽聞培根曰:君知有Solar Light太陽光(非指日光言爲光學之一類,明耀如日,名爲太陽光者,特甚言之耳 。)乎?余未及應,又曰:不憶十九世紀之末,僅行於巴黎(法都 )、倫敦之社會所耶?豈意今日盛行於各地也。余曰:光白且耀,想非Gas Light氣光(煤氣光之類 )矣。曰:然。氣光僅行於荒涼之處。至於大城萬民羣集之地,燃鎂質Magnesium (化學中要質,爲原素之一。其光極烈,有於陰晦時,燃以攝影者 。)爲燈。發光時或佐以電光,外設一透鏡及照鏡相合之器(透鏡,英文作 Lenses,透明如晶而成凸凹形者。照鏡,英於作 Mirroro),聚光外射,下爲平形(平形,則光聚而白,一若日光 。),此今日光學之進步也。余曰:所費恐甚鉅。曰:否。鎂質亦易取,與鋁質無異。其燃之也,預設一機,使已燼之鎂復爲原質。再燃雖易消耗,而節省亦非少。此猶之Book of Kings帝王列傳中Sarepta賽勒拍湯孀婦之油瓶,日用而不竭也。(是無明證,然深味其意,爲巫術無疑 。)余聞之,念文化進步之速,乃至於此,無怪芳德西 薄十九世紀人爲半化之民也。培根見余慚恧,似曲體余衷者曰:君屬意於今日之文化深矣。時已晚, 暫别。願明日偕遊,作凌虚禦風之行可乎?余喜形於色,遽諾之。轉以 雨無定爲憂。培根慰曰: 勿介懷。今晨過氣象室,知以後十四日俱無大風雨,察各地 雨表亦然。翌日必風 氣和,但不知氣球啓行否耳。(十九世紀人之察 雨,僅知今明數日間。而二十一世紀人能知十四日間之 雨,其氣象學固遠勝十九世紀也 。)言次握手而别,未及詢翌日所遊何地及相遇之處,回首已逝悵然良久。

爰僱馬車返旅館。車行無聲,非徒車内寂然,卽車外亦無所聞。但馬頷四小鈴搖動相擊,淸脆若音樂。余不便與馭者交語,亦未及問培根其由於車輪之不爲金類耶?馬蹄之不履鐵墊耶?抑以道路之柔平耶?非余所能知也。旣抵旅館,寂不聞人聲,安知爲數千人之寄宿所也。將上廳事,微聞音樂聲,婉轉淸徹,與歌聲無殊。及入室,室中無奏曲者,惟一箱 几上,居室中央,其聲自内出。余疑爲樂器,異甚,有傾聽者立其旁,旣而聲驟止。趨就而問曰:是非樂器耶?列坐相顧而笑,默然者久。一人大聲曰:有聲調若斯而為樂器乎?余不 其意,但注視箱中。其人復曰:君不識Telephone傳語機(俗稱得律風 )乎?度亦有所聞也。當一千八百六十一年已有此機,爲Reis呂愛斯所製,其法創自貝棋Page。以電流經金類綫,吸語聲入機中。由電流傳運,聲之淸濁,視其語之高下,數十里間,言語便捷,誠縮地善策也。余熟審其機,曰:傳語機創自十九世紀中葉,迄今製益 ,宜予之不識也。方余凝思此傳聲機(卽傳語機 ),惘然若有所失,忽又有所感,自咎思而不得其理也。旣復自慰,此好博之過也。乃謝不敏亦不再深索。衆客皆欲有所告,同聲併作,使余莫辨。一客復詳述其始末。言(北美報)嘗盛譽一歌女,謂其聲淸脆柔和,上遏雲霄,人世罕有。苟與Catalini克湯林、Malibran美力勃倫、Henriette亨雷體、Sountago霜塔搿及Jenny Lind聶乃林諸樂妓(皆名妓善歌者 )較,非可以同日語,猶蟋蟀之與夜鳴鳥。(係鶯類之生於歐亞非三洲者,深夜則鳴,其聲婉轉可聽 。)夫固賞鑑家所不能疵摘者也。此語驟聞,若有過譽。然報館爲一方之公評,言之必非無因。乃倫敦呢阿與北美遠隔重洋,耳所未聞,殊難深信。於是倫敦呢阿人堅欲一 淸音,并驗報紙所言之眞僞。羣議集資,電致歌女,請高歌於傳語機中。雖知聲浪之傳運,足損淸音之微動點,而企慕已深,亦聊 渴想耳。女 然允諾,爰 大西洋海底電話。(二十世紀時,傳語機僅足以傳運數十里或百里間。及至二十一世紀,則雖遠隔重洋而亦語言便捷 。)乃歌畢,而聲之高下婉轉猶留紙上。蓋當其歌時,命樂師 立傳語機後,誌其聲調也。客語至此,以數紙示余。見黑紙數葉,白色細紋,蜿蜒其上,固隨聲調高下而誌也者。因憶今晨出遊時,道經音樂報館(Panharmonia芳黑馬呢報),入室觀之。其主筆謂余曰:倫敦呢阿人之好音樂者,昨夜羣集 聽某歌女妙音,卽此事也。彼等固深 所誌聲調, 出一紙,指細紋之相去毫忽者,曰:其於此調,不知如何驚異也?當余欲詢傳語機製法及歌女生平,方欲陳言,四座寂然。適爲歌女 退之時,歌爲Mozarts墨柴斯(德之樂書編纂家,生於十六世紀時 ),記Don Giovanni唐棋亞範業(義之博古者,生於十六世紀時 ),調,以名士之文章,寫偉人之事跡,重以微妙之音,令人神往。曲終,女致謝倫敦呢阿諸君厚誼。客亦答其盛 ,譽其雅調。女復辭謝,衆人遂散。有歸家者,有入寢室者,余亦就卧。

入室鋪陳美麗, 雅絶俗。登牀苦不成睡,輾轉良久,朦朧稍憩。未幾,開眼四顧,已紅日高懸矣。整衣盥沐,就膳廳早餐畢,酬房膳金,别寓主而出。徬徨中道,冀遇培根及麗者(卽芳德西),幸任意遊行。不煩問訊,蓋街衢皆題名壁上,與十九世紀時僅以數記,不列街衢名者殊異。前於旅舍得一圖,纎悉皆熟記。循行久之,見一屋聳起於前,榜其門曰:氣球公司。余乃四周覓場地(卽氣球啓程之處 )不得。但見屋宇宏敞,猶疑爲購票處。忽仰見屋頂平坦,與他屋不同,上有轉運機,遙立不能細察,爲街心玻璃片所隔也。又緩行,遇培根及芳德西,俱已先至,急與爲禮。入室購票,其價値之高下,視人體之重輕。同侶皆先權輕重,而後購票。芳德西體最輕,票値最廉。侍者導吾儕入一室,爲俟氣球啓程處,客至無多。其室中央有階級 達屋頂。機檻在焉,垣間有墊座,一若火車之上等客位。少頃,室似轉動,有聲窣窣,似物自壁下墮者。不及細視,而聲出自屋頂之機檻間。言時已至,遊客可升階。同侶拾級而上,至則屋頂平坦,適在氣舟之下。(氣球學以柔質物製球形,實以氣質。其下有氣舟備遊行之用,氣球之轉運,亦由於氣舟也 。)頓覺寒慄異常,始知身在玻璃片上。時未暇詳觀氣球之四周,及其轉運機。但見氣舟中,器具陳設,皆極完美。信步至荷艙,(荷艙爲舟之一區,所以藏貨載人者 ),培根指自首至尾之細條曰:是卽升空學之奥理,非此不能任意行空。茲先舉言往事之,而後可 也。曩者氣球之轉運,悉視乎風力。凡舟之龍骨(舟底木之自首至尾者 )入水深,則其行不全賴風力。所賴乎風力者,二之一或四之一耳。蓋舟之轉運,依乎風力水力,而水力尤甚,可無風不可無水。然風力水力,俱不足令舟轉向。一人駕其舵,旋轉自在矣。略憩,又言曰:氣球之轉運與舟不同,一行於水,一行乎空也。行空轉向,易偏於風力之所在。風力之舉氣球,若舉纸葉,或旋入雲霄,或飄揚空中,故欲求氣球遊行自在,必以機器力御之。所指之細條,係鍛鍊之鐵,繞以銅質螺綫,兩端有阻電質,中注Volta復爾泰(意之理學家 )之電流。(復爾泰首以化學法求電流,爲電學一大進步 。)電流經細條,成至强之電磁鐵,轉移之時,功用同指北針。(按指北針,卽中國之指南針 。)常少偏東向,卽其轉向力爲他力所脅,亦易復其本向,氣球所以不失事者,恃此也。其用旣與指北針同,能知指北針之理,卽知轉動機之理矣。設無電磁鐵,必爲狂風所驅使。當其順行也,運行更疾。欲求轉向,必至失度。猶順流之舟,其勢無阻,至轉向時,無舵則易覆沒也。而舵亦氣球所不可少,非第便於轉向,卽順向時亦藉減風力。法以四葉輪, 氣舟四旁,以轉運力管旋轉之,視其所偏,而伸縮其旋轉力。然猶恐未盡善也,復設一機以求升降便捷,并風度之順利,乃無意外之虞矣。夫空氣之度,已考察列表。如某日某時緯綫某度(天文學。有經緯度,誌地球疆域之高下 。)風力奚似,言之綦詳,惟升降法須及時檢察。今天氣嚴寒,不能與子至舟面縱觀,姑舉其要旨略述之。古之行氣球也,求升高則抛棄載重物。(氣球行時,輕則易於浮揚。故載重物,以求輕重之適宜。升高則去之,欲下则徐洩其氣,使漸下沈。十九世紀如此 。)其法至拙,且不便於居民。惟在大海荒野,則無損耳。今因格物學,就魚脬悟其理。魚脬或滿實空氣,或放去空氣,由氣脬伸縮而隨水浮沈。惟仿此以製氣球升降之機,始爲 善,其法與曩者有異焉。余聞之嘆服,亦不願窮究。自知爲十九世紀人,於二十世紀後之事茫乎未知。苟有所問,必適其宜,不然必貽人笑柄。遂緘口不言。時芳德西聞久談,意倦,不待言畢,早入客座。至是吾二人亦入。見舟中陳設 潔,器物之質,悉取輕便,多以細竹爲之。除 質外,别無金類。蓋以便氣球之升舉也。遊客皆談論自若,細聽之不辨何語,僅知其一二字,疑爲外邦方言。培根謂余曰:是歐洲各國之民也。因指對坐之檏實而龐大者曰:俄人也。指一撚髭而斜視婦女者曰:法人也。又指其一曰:是贵國人。復於疇人中指碧瞳黄髮之少年曰:此德人。厯指其餘曰:皆英人。余問曰:旣爲異國人,語言當有異。何其言多想若,而予不能 也?曰:近世之人,好動不好 ,暇餘則出遊。以語言之不便也,乃求一新語言,通行歐洲各國,名爲游人方言。雖傳播未久,殊便於用,吾知其必盛行也。余乃詳審遊客所語,乃知爲各國參合而成者,而偏重於英。蓋習英語者日多,英人之遊行又日廣也。時余見氣舟兩旁 黑色管,意謂礮之新式者,問同侶曰:是舟備戰争之用乎?芳德西大笑曰:戰争之事可於史册求之,顧求之今日耶?當今之世,有製造家、工藝家、貿易家,又有學士與法律家,無所謂武夫矣。糾糾桓桓者,祗留其跡於度曲臺,街衢間無有也。今日所有之武士,君不見警察吏耶?若兵卒汰除久矣。余曰:天下固可無戰争之日,何圖於今見之。弭兵之事,前人曾有創議者,若Cobden喀勃頓(英之政治兼經濟學家。生於千八百有四年,卒於千八百六十九年 )、Bright勃蘭忒(英之政治家。生於千八百十年,卒於千八百八十九年 )諸人皆力言戰争之禍,卒未見信從,此文化未及故也。迄於今日,始知戰争爲民生之害。夫人爲萬物之靈,而使斷脰剖腹,横死疆場,以争土地、奪權利,未必果得,而捐生輕死,可謂愚矣。培根曰:文化雖稍稍進步,其民之易於激怒而生忿心,固與前人無少異。蓋人種雖爲至靈,而其性質半係天人,半係禽獸,故卒不免有忿心。他日文化更進,人種氣質之變化,非吾所知。或時勢變遷而遂有弭兵之舉,或復有戰争之禍,皆非可預決也。今之能弭兵者,由二十世紀之末,各國歲糜軍餉千百萬,積國債不能償。深恐無以自立,遂成斯會。注全力於商務藝術,不若往者之專注於軍械戰争矣。猶憶數十年前,英法美俄之戰,四國所有軍艦同時毁滅。苟非器械日 ,兵力日强,安有此劫哉。英法啓 後,水師旣殲,各於海峽之濱以巨礮轟擊。(英法僅隔一水介於其間者,有英海峽當時礮力已 ,是以能隔海相擊 。)英法二都(卽倫敦、巴黎 )同時焚毁,所失以萬萬計。人民死亡者,不止千萬。各國翻然自悟,卽能戰勝,所得亦不償所失。乃議設弭兵會,禁止戰争,汰除水陸軍。互相 忌之 ,亦漸冰釋矣。旣無戰争,則無所謂疆域。昔之所謂藩籬者,今出入若庭户矣。至於商業,定自由貿易之制。(自由貿易謂商賈可任意懋遷有無,擇利而行,無一定之禁 。)首設萬國權衡度量法,次及錢幣法。(各國通行,以求劃一 。)交通旣便,器用日 。昔各國專有之利益,今成爲萬國共有之利益Public Wealth矣。(前者各國不求聯合各擅其長,而專主其利。至是各國聯合而專注意於商務 。)亦無復鷹瞵虎視,争求雄長,有所建議必爲萬國興利。世風之盛,固未知其極也。若數世紀前所創之萬國公法,固爲今日設萬國商務之基。然前此不免猜忌,今乃共和,此不可比儗者也。是時余心不免有所感。培根又言曰:二十一世紀時,其設鐵道電綫,無曩者艱難之況矣。所佔地畝,苟不損民而利於各國,可不問地主。此非徒便於民生,且能聯合各國人民,使無種族之别,皆有胞與之觀也。余亟問之曰:世無種族戰争之禍,商務工業,蒸蒸日上,在小民固能安生樂業。而地不見增,生齒日繁,殆將有人滿之患乎?曰:是固可應,然當不至此。自交通日便,懋遷有無,物無騰貴之患。小民各營其業,物之所售,必視其地,無耗費廢 之弊。況各國有自由貿易,擇物産之適於土地天時者播 之,曩所謂不毛之地。今田疇日闢矣,藝術 而農學盛,有繁實果穀之法。農業者尤善製造,凡稼穡之所利,糞壅之所需,莫不自爲之。於是昔之廢質,今且適用矣。所製者,價廉物美,爲前人所未見。所用之質,皆古人所謂害農者,或滲以水,或雜以他質,俱化朽腐爲神奇矣。農業所出旣豐,交通又便,尚何慮饑饉荐臻哉?余因思理財家言,地球居民,生齒日繁,每百年則數倍乎前。憶十九世紀時,每方里人口已至三十。(按十九世紀時,全地球居民約一百五十千萬,而地球面積爲一百九十七百萬英方里。水居其四之三,陸居其一,水約一百四十五百萬英方里,陸約五十二百萬英方里。每方里居民約二十九人 。)今二百年後,當增至百餘人。而土地無闢,物産不敷,必有人滿之患。使非農學日 ,交通日便,則饑饉將見矣。

語言之際,余知天空之遊行與葦航往還相若也。芳德西呼余曰:君所謂火礟者, 注視之。吾儕所乘果戰艦否?余不禁靦然。蓋初視爲礟者,氣舟之望遠鏡也。其狀與十九世紀之火礟相似,故致誤會。其式與古之望遠鏡殊異,大與礟等。俯窺之,城郭人物,厯厯如在目前。卽至纖微,隱約皆見。其望遠之力可謂大矣。芳德西又指舟尾一具,呼余窺之,顯然大城在前。意爲倫敦呢阿厦屋羅列,隱約間有昏黯影在其後,而不見煙霧。終不免疑民居之用煤,或其法善,煙霧由地管中出,不見其繚繞於空中。殆卽效法一千八百五十年時,Parliament英議院(英國議院有上議院、下議院。上議院議員爲爵主及官吏,下議院爲平民。上下議員各有議政之權 。)所行之法耳。然是否用煤,尚難深悉。迭窺數鏡,風景不能言喻,望若仙境。漸覺景色轉移,舟中人不自知其前行。旣望見法國及Belgium比利時海濱,又見英國海峽隘處,有黑色綫聯絡英法之境,奇之。及漸近,余疑爲Tubular Bridge洞橋。(歐美二洲有洞橋,通山道水道,備火車轉運之用 。)旣而黑綫愈近,知所意想者,果非虚幻。培根曰:是洞橋也。近有人設公司謀繼造洲。此爲英國與歐大陸交通之道,便於商買,惜止一道不敷用。言次,已能逼視,曩所見細綫,現爲横亘巨橋矣。

是時氣球漸向東北行。數分鐘後,已至故鄉。由上觀之,若地圖所繪之外綫。稍前進,不覺大驚,蓋荷蘭北部已杳不可辨,僅餘島嶼數點 星,愴然在目。爰問遊客之居近其地者曰:荷蘭北部已沈沒水中耶?(荷蘭在歐洲西北,比利時之北,初名 The Netherlands納澤倫,後爲荷蘭。自千八百零六年至千八百十六年時,法皇拿破侖据之。王其弟 Louis Bonaparte 路易,而内屬於法國。及拿破侖敗,始脱法羈絆,而復獨立。其民善貿易 , 駕駛,亦商務巾要國也 。)曰:然政府不納良言,自貽伊戚。嘗有Amsterdam亞姆斯忒騰(荷蘭首府 )人民堅 疎通一渠,引水入海。又稱前有一渠,日久淤塞,不加疎通,勢將潰決,爲禍匪淺。固 乃開一渠,使小民被澤。蓋非此渠,爲禍尤甚。乃天時不測,風雨無定。其初十月風潮,僅擁沙礫,堆積海岸,煩人力掃除而已。新渠旣開,行旅漸便,荷蘭北部固無恙。一千九百八十年春,忽一日狂風怒號,波濤大作。一轉瞬間,隄盡潰裂。荷蘭北部陸綫本在海道之下,遂淹沒入水。數萬生靈,盡於浩劫,良可悲也。餘地之不至殃及者,殆所開之渠,與有力焉。厥後Rotterdam洛忒騰(荷蘭之商市 )人以此演之於度曲臺,名之曰:The Horse of Troy影響忒洛亞戰木馬記。(古時忒洛亞在亞洲小亞細亞,今已沒入土中,或言爲沙泥所淹沒。近人之耕於是地者,掘地至數英尺,見有古物及骸骨,或謂卽忒洛亞人之遺物。上古時,希臘英主力求開闢疆域。至小亞細亞攻忒洛亞城不下,遂設計藏 鋭於木馬中,餘軍四散城外,僞爲引軍遠遁者。忒洛亞人未知其計,先聞希臘軍糧盡,爰信爲眞。卽率師出城,見木馬,疑爲希臘軍之神,舁入城。夜半 鋭 盡出,引城外軍入,城中猝不及備,遂爲希臘所有。至今歐人咸以忒洛亞一戰爲奇績。至於忒洛騰之命意,則以忒洛騰之海港較勝亞姆斯忒騰。而亞姆斯忒騰人 於 思想,力求善策以補不足。二城之民相持不下,及亞姆斯忒騰淹没海中,洛忒騰人額手相慶,謂去其敵,猶希臘之勝忒洛亞也。以其事與忒洛亞戰相似,故名其演本爲影響忒洛亞戰木馬記焉 。)余聞之變色,不覺失聲嘆息。而言者殊無悲愴意。細察其語,始悟彼爲洛忒騰人也。至是始信培根言二十一世紀人,文化雖進,而未能去忿心,爲非虚語也。

又窺鏡見一城,卽幼時所遊 者。初已不能記及,諦視乃識之。其城名Meuse墨斯,已遠殊於古,疆域廣大,南部人煙稠密。又有Leiden賴騰、Hague黑哥、Delft達爾夫忒、Schiedam史希滕與洛忒騰相聯爲一大城,卽Utrecht厚忒勒忒(以上數地,皆荷蘭之大城商市 ),亦較前開拓也。驟然有光眩目,余疑爲日光所反射,不能逼視。久之,知卽出於厚忒勒忒廣厦之上,心疑爲大學校。叩之鄉人,漫應曰:此非所知。余爲之默然。培根告余曰:是也。是卽荷蘭高等大學校。由其地富紳捐資建設,尤注意科學。小學中學卒業生之未通科學者,必肄業焉。余曰:此學在仕途亦有用乎?所學足以應試乎?曰:此未可臆斷者。建學者初嘗計及,此羣重之學,而不以應試,烏乎可。然應試亦有説。譬如以Line seed亞麻子數種,用一定之壓力以壓搾機壓之,視其出油多寡,而别其高下。苟壓力均而搾器同,不難區别也。然則壓搾器爲最要之物,油出於此,實驗之用,亦基於此。惟是壓搾器之優劣,非審察不能知,非比較不可辨。苟能 於審察而 其比較,則得之矣。今以金木質制器,誠屬易易,而欲製一審察比較之機,以區分壓搾之優劣,殊難覯也。凡考察之事,其難等此。考試高等之學,尤不問可知。主試者,一金木質之機,應試者皆亞麻子也。其人雖同,而所具才識學力,必有新舊之别。或速於進步,或遲於改良,性質旣異,卽所造有不同,是以較優劣,一難也。其更難者,弊賽滋多,姻婭故舊,同升之公,則賢否不可知,而眞才埋沒矣。政府乃著教科書,以一趨向,而偏重藝術。又有藝術家視科學所載,仿製圖器,著科學問答書,使考覈便捷,其弊仍不減於前。遂有建議專察格致工械學,試以實驗者,亦未能舉行。或謂前旣造反射鏡、反力鏡,以助視聽之不足,今宜有助腦力之反力器。前旣製自行標記之寒暑表、 雨表、磁力表(驗磁石力之大小者 )、光度表(察光力之高下者 ),今宜有智力表以量才識之高下。(謂能於數分鐘内,標明智識之高下,腦力之振衰也 。)苟有此器此表,則考察何難無弊。然此不可得之數也。漸有設立新學者,一任學者之好尚,不仰合政府之考察。不求記憶,但求思想。至思想日進,文化自盛,於是荷蘭人始悟昔日所爲,皆妄耗學者之智力,而不適於用也。夫國家之所以有考察者,以鼓勵學者之心也。夫人心猶液釀,液釀非 無以發酵,必熱之以火,壓之使 ,以助其發酵之力,人亦猶是耳。欲學術之進步,必先由教育者之善誘;求社會之改良,必先由在上者之鼓勵。初大學校之設也,有一定之權限,一定之利益。然行之未久,利益稍衰,或過或不及。其肆業者,與考察相終始,授以等級文憑。所試者頗深奥,學者不能盡悉。而流弊遂多,進步亦因之稍阻。厥後仍以國家考察之法,斟酌損益,而弊乃略減。諺有改良仇良之語,謂行一法而稍有瑕疵,遂有他法以補其不足。然前法必先罷廢,此改良之政所以若相反也。大學校有鑒於斯,知不能無政府之考察矣。因減少其學費,使無力者可仰給於人,俟畢業後償其子母金。於是就學者驟盛,然非果有政府及外人之考察,仍學校自行之,而進境乃大,此誠所謂改良歟。

言次,余復注視鏡中,欲一窺故土。隱見東北部甚繁盛,城郭居民,皆倍於前,獨Arnhem倭海姆一邑甚荒寂。駭然憶十九世紀中葉,其地居民航海至印度滿載珍奇而歸,逸居是城以享餘年。城中因是驟富,且東方羣島商業於此獨盛也。今若此,驚疑莫定。鄉人已 余意,謂余曰:得無嘆倭海姆之衰乎?是古時一大城,今已變爲次等者。興衰常事耳,何子獨嘆惜之深也?余未 其意,復曰:吾與子言。嘗有人蓄鳥一年,生一卵,爲金質。恐爲人所竊,藏之甚密,又恐不備而逸,乃去其翼藏之籠中。遂安然取卵,無他顧之患矣。及其子女漸長,竊不滿於乃翁之所爲,以爲未能善視是鳥也。乃言金卵實出於鳥,何不取金裝飾其居?且宜易以大籠,使鳥能飛鳴自在,則年出二卵亦未可知。又言飾其籠而張大之,猶未盡善,必易一新籠以細條範圍之,使籠中明爽多淸氣,如此鳥庶能長生。蓋鳥生於野,不能久居幽暗處也。又言鳥本飛族,去其翼,豈非去其生動之機,未免不仁。其人聞子女之言,深知其非,欲不許而不忍拂其意。於是居鳥以新籠,一如子女言。未幾,鳥翼漸生,久而如故,脱籠而逸。余聞之,不待言畢,遽曰:君所言之鳥,得無Java爪哇(爪哇爲馬來羣島之一,初爲荷蘭殖民地,荷蘭商務於此極盛。其地産糖米茄菲煙業之類 。)是耶?鄉人微笑曰:然。曰:願聞其餘。曰:鳥之逸也,洋洋自得,以爲脱覊絆而翱翔自在,將善享其天年。詎意飛行未遠,途遇二巨鳥, 前搏噬,左右攘掣,鳥不能敵,毛羽紛墮。旣而二鳥撇之於地,奄奄一息,固不若居籠中之爲安也。而二鳥攘奪久之,各不相讓,忿而自殘,及計窮力盡,疲倦不振,猶怒目 視。亦不暇顧已傷之鳥矣。余曰:余知吾子之意矣。爪哇旣脱羈軛,英法皆欲得之,相持不下,卒未歸其版籍。然則爪哇得無獨立乎?曰:獨立固然。惟困疲不振,猶寢鼠(鼠類之善睡者 )耳。余曰:子之所言,余尚未了了。曰:其土地有獨立之名,而居民無自由之利。余曰:何也?曰:爪哇人之性質,殊難變化。今日土民,較前尤惰,進步又遲。最後一大戰,爪哇力不能自存,遂守中立之制,幸未内屬英法。於是各國皆貿易其地,無所分權利之輕重也。其歳出之糖茶煙葉等物,亦不懋遷於荷蘭各地,僅運至Marseilles麥賽里(法國通商市,在地中海邊 )及Mediterrenean Sea地中海(在歐非二洲之間,爲天下最大之海 )沿岸各地而已。此倭海姆市之所由殘敗也。培根攙言曰:子誤矣。吾雖非商賈中人,然有告吾者曰,今爪哇人之處生,較之The East Indian Company or The Culture System東印度爲殖民會與商務會治理時(指荷蘭所設之商會言 。)則遠勝矣。有其地者,固不當處之若藩屬。乃捷足者先至其地,據爲己有,恃以力勝,不問地主之願否。卽自爲地主,然亦一時之地主耳,豈能久哉?每與土民交易,陵視攘奪,侵人權利。夫以强族處人之上,必先教育其人,化導其民,使共享文明之益。此乃公理,而歷史載之,爲後人表率者也。蠻族雖性質頽惰,苟能悉心引導,何難開化。若但以武斷力制,不示以信,恐將起而爲難矣。貴國之所以不能久有爪哇者,十九世紀時允行之新政,始終未行耳。否則小民安於利而攝於威,何至此哉?爪哇貨物之所以不入貴國者,其由於貴國之自失主權,抑由於Suez Canal蘇彝士河(河在亞非二洲之間,聯地中海及紅海者。本爲地峽。一千八百六十九年,法人 Lesseps里息勃斯設公司開通之以便行旅,糜費萬萬。旣開設税船於河中,輪舟往來者,必先納税於公司 。)之開鑿也。鄉人怫然不悦曰:事或有然,予不願與子争辯。子爲英國人,自謂學術優於吾儕。苟與子辯曲 ,則所言者多矣。相對默然。余竊思培根所言,剴切中理,而鄉人反歸罪各國之奪權,偏於意見矣。余臆斷之而未敢言。以鄉人旣有不平,言之必至激怒。余亦知其人未能深明大義,與人種之權力利益及計學者也。又以此時所言,已失討論之本旨,遂不語。覺球向東南進,遙望故鄉,隱見閃忽,若出若沒,旣而杳無所覩。注視東方有黑點,疾馳而至,漸覺其大,始知爲汽車疾行軌上。余問培根曰:此車發自何地?培根轉詢同舟之鐵道公司中人,曰此於前日自北京啓程,西向而 達於此。余詫曰:中國之北京耶?越亞細亞洲高嶺及烏拉嶺而至此耶?曰:然。度越山嶺之事,至二十一世紀已無所爲難。子不憶Cenis西納斯山之通道乎?十九世紀時,法意二國間已有山道相通,今則意與瑞士亦有之矣。

余注視,遥見Alps阿爾拍斯山聳起於前。火車不繞Saint Bernard聖盤那(阿爾拍斯山之一嶺 )山道而行, 前疾馳,轉瞬而逝,始知其入瑞士山道鐵路。未幾,復見於意大利境。又前,至The Po River北河之原。余意氣球必經Rome羅馬(意大利京城 )欲一觀最古之大城,其變遷若何。旣而球他向行,不覺失望。至Venice凡納斯(在意大利之北部 ),見意大利國旗豎於St. Marks聖墨斯山上。又見奥斯馬加舟數葉,有雙鷹旗飄揚空中,見而知爲奥國舟也。於是球漸高,旋復下降,不能辨球之所在。至Constantinople康斯坦丁始識之。竊謂康斯坦丁爲東羅馬及土耳其之都,於今未知何屬。未及問同侶,球復過Black Sea黑海,但見高加色斯山已起於後矣。復前進,所見皆不若古時之亞洲各國。甫經The Euphrates River厚佛來剃河,尚不覺歐亞二洲之判别,其景像若一大洲。亞洲文化之進步,亦未可擬議矣。其地夏屋林立,有圜頂者,余疑爲寺院。其屋式與歐洲同,傑柱危聳,踞於高陵之上,最易動目。余復以問培根。培根自望遠鏡視之,曰:是最著名之The Observatory of Orumiah亞倫姆天文臺也。吾於藏書室見其屋圖式,未嘗身厯其境,然固知其爲大觀也。余曰:何以獨建此於東方,而遠離各地也?曰:無他,省時日耳。近世惟此處設天文臺,最便於考察。歐洲昏夜間,司天鏡或不能用。此則不然,每年有數月,夜明如晝,雖不用司天鏡,亦能略見水星之月(卽太陰之繞水星者 )及金星之變形。初美國人Stoddard史篤達已計及此,惜其議未行。及二十一世紀初葉,迺建此臺。各國皆集巨資,卽最居人後之波斯亦與焉。是臺所用儀器,世無與匹,司其事者,亦非庸常天文家也。余曰:異哉,司天臺反盛行於Chaldea迦勒底國(卽波斯等國 ),然則Leiden賴滕、Greenwich搿林惠樞(英國之城 )、Pulkowa拍爾苛惠諸著名之司天臺安在耶?曰:彼皆司天會計臺耳。大司天臺主考察,其餘小者則主會計,誌其細微以便初學天文者。亞倫姆司天臺已厯有實驗,子試注視其圖晝標榜何如?培根指以示余。余就窺之,見司天臺墻上果有之,圖爲太陰中之Tycho體碻山榜示其旁,一覽了然,其式如下:

余見之不勝詫異。培根已知余意,遽曰:子殆未深信乎?曰:然。曰:司天文者,首以天文鏡考察之,繼以虹鏡(卽七色鏡,爲光學中要器 )。考其光色,乃知爲錫鑛。予知司天文者必不誑人也。惟月中無空氣,勢難入其中。標榜之言如是,亦好爲大言耳。其他非吾所知也。余聞其言,憶十九世紀之末,有創虹鏡者,旣有此器,則考察星辰中鑛産本不甚難。但月中旣無空氣,而商會乃誇大其詞,時人輕信之,豈學識反不若昔耶?以問培根曰:文化日進,民智日開,風俗亦日漓。世人之輕信其言,而入商會者,皆由於利令智昏。其初創此説者,固知生人勢無入月之理。僅欲著書以供衆覽,詳言月中之鑛質,而驗其考察之功。厥後知世俗可欺,遂設此奇謀耳。百年前亦有以虹鏡考月礦,言其中有銅錫鉛種種鑛質,時人猶未深信。而今世則考察之法日新一日,出人意表。而驚人之事亦日盛,淆雜紛陳。然咸不爲怪者,相習而以爲常也。使於科學未盛時,遽語人曰:予知月中有鑛産,將謀取之。則人將斥爲狂妄,而笑其無知矣。蓋昔日之人,猶以月爲空中虚質,敬若神明。以爲鑛産必不生於彼,人力又無以役神明也。令旣知月爲實質,與地球無異,又見製造考察之新奇,乃疑創説者或有入月之力,無慮行空也。貪慾頓起,虚擲鉅資,迷而不悟,是由於民智日闢,轉入歧途耳。猶算術漸 ,知有代數幾何八綫之名,尚待深究以窮其奥。而人或求其速化,以幾何證之,以八綫論之(中文八綫英文 Trigonometry亦名三角 ),徒使神昏意亂。至有疑一加一爲四,二乘二爲十者,蓋心中欲求其深,而求之過速,動輒謬誤也。羅馬有諺曰:世人易欺。言世俗之易於受愚也。吾知此事之先,必求利之人,並知天文學者。托舉商會,盛言月中有鑛,及可開取之策,證以科學,參以雜論。事雖變幻,情不虚浮,難 其爲僞也。愚者趨之若騖。卽稍有見地者,亦陷其術中。使吾子身處其境,亦將信之也。余頜之,而心有所感。私念世人好利,何一至於此。

余方沈思間,復見一標示著於前,字跡顯明,曰:拒一二人之社會。余不 其意,詢諸培根,曰:此無他,立一社會,以拒一人兼理二人事者。余猶未悟,正欲索 。培根又曰:今日投票選舉之權,男女共享之。始僅年長者有特權,任選舉事,取其閲厯深而誠篤也。旣而羣誹之,有謂昔日以輸税定選舉之法,何爲廢 ?以其不公耳。入税金二磅,則有選舉權,而入税金一磅十九先 十一便士(英國幣制二十先零爲一磅,十二便士爲一先 )則被擯黜,以區區一便士而遂被黜,其不公甚矣。苟不計一便士而亦納之,勢必漸減至無税而後已。以少一便士而不使與選,猶僅出一便士而不使與選,此法固不得爲公允,不公允則勢必廢 。今計歲與選之法,亦猶是耳。覈以齒與計以金,何殊哉?有論之者曰:選舉一事,關係國家爲重要,乃悉委之年長者,視少年舉無所知。安知其才能閲厯無過於年長者耶?豈以其氣方盛,舉者鹵莽耶?苟能與選,凡涉軍國大事,所議必勇敢 鋭,可見施行。若慮其存偏見,則年長者何獨蒙曲恕耶?以 神振作之少年黜之使不與選,良可惜也。以年逾 [13] 二十一者(西人以二十一歲爲成丁 ),爲勝於年二十者,果一年之閲厯遂大有過人耶?英國名相Pitt匹脱(在法皇拿破崙時兼長外交内政 ),詎於成丁時,方入仕途耶?以文化之民而泥於定見,何其愚也!此專制之法,旣奪人權利,又背義理,勢不可行。自十九世紀之末,傳遺此法,至今未廢,爲時人所共識。乃倡改良之策。政府始斥其妄,而諸人 之益堅,不得已,乃改成丁之期。諸人又 ,言人宜各有自由權,卽童穉之年,亦應有一定之權利。政府許之。乃其弊也。在籍之孩童,有未能行走言語者,有未能誦寫者,遇有選舉,年幼無能爲力,其母 爲之代。爰設議會,決其可否,理想家亦無以阻之也。培根又曰:迄今則童穉之外,女子亦有選舉權。而女黨之權,反勝男黨。余曰:選舉有男女黨,豈政治亦有分耶?何婦女之權至於此極?曰:婦女之有一定權利,亦婦女之大際會也。選舉有權,自於政治亦有權力。昔婦女所不能爲者,今皆有自由權矣。余深怪世事之變遷,又恐他日男女間多陰陽顚倒事,舉以告培根。培根微笑曰:是或然。

時芳德西 坐舟中,及聞是言, 立曰:吾爲子詳言之。吾固甚厭爲事權所縛者,卽姊妹行亦然。當吾祖母吾母有議事權也,未思其利弊,殊不知有相等之權,卽有相等之責。婦女競争應有之權利,初未計及此也。古者,男子有衛護婦女之職,凌辱婦人,則羣以爲恥。凡自命長厚者,莫不尊貴婦女,不敢少加輕視,否則將爲衆人所譏。故婦女所至,禮貌有加。婦女之爲人敬愛者,以其爲弱質也。吾故願婦女之受衛護於男子,而勿與男子争相等之權利也。今婦女能自衛,則男子卽無衛護之責,勢相峙而力不足抵,遂愈形懦弱矣。性質燥烈,人無以爲陋,而疇昔之禮貌,亦不可得。頃間登階,男女雜遝,擁軋無少讓,弱質其能當之乎?是固近世之奇遇,而國家社會之遺害也。前此婦女無權,其實所得利益,亦與男子等。男子以剛勝,婦女以柔行,各安其性,家室和平。今有一定之權利,失男子之衛護,則利不蔽弊矣。昔者Stuart Mill密爾史體亞忒(英國哲學兼理財學家,生於十九世紀中葉 。)首以男女平權之説,筆之於書,自炫其才,在彼固可爲哲學家矣。惟於婦女本心,未能體會,意謂有功,實則陷人耳。言畢,餘恨未已。雖然,其爲此言,得無過甚。密爾之意,謂婦女亦當有選舉權,惟授諸未嫁之女,及有財産者耳。乃步其後塵者,愈演愈歧,至招今日芳德西之怨誹。若政府之去成丁期限,則未合乎理也。

時吾儕方論政治得失,而亞倫姆司天臺倐已不見。覺下界民物其形漸小,舟中驗氣表度數漸降,似氣球疾昇也者。昇愈高所見愈小,至俯視之,一片靑色,莫辨而已。余知氣球已至印度洋,吾儕目力及望遠鏡俱渺無所覩。遊客皆倦欲睡,呼吸頓促。蓋氣球升高空氣漸薄。鄉人尤不能堪,默無一言,而鼾聲作矣。卽靈捷如芳德西,亦已熟睡。其旁睡有法國女子,曾與論巧術及詩歌者也。獨培根手一卷,展誦自若。觀其所閲,則論説也。論地球各地,電傳交通之便捷。余退而 思往事。兩日之中,所見所聞,皆足怪異。相去僅一二世紀而變革已若此,倘更閲數世,又未卜若何也?久之,余亦氣促不可耐。問培根曰:吾儕將止於何地?曰:恐不能越New Zealand紐敘倫 [14] 也。時氣球因遇熱帶之風,遂昇高迂道而行。由北而南,由南而東,驗氣表度數亦漸昇矣。余復注視望遠鏡,見二巨島相隔一水。培根曰:吾儕已至地球之反面,是爲紐敘倫,今人所稱南太平洋之英倫也。余曰:雖有此稱,其文化勢力,固不英若也。曰:不然。紐敘倫有数大城,制度风化,一如欧洲。其商务繁盛,学术 进,鑛产豐富,農業 善,人民且大半英裔也。余曰:然則Maoris墨利斯人紐敘倫土著。何在 ?曰:殆無孑遗矣,世亦不知其蹤跡。紐敘倫博物学家、谓其種類已殲,或謂其遷徒他土,或謂今之居民猶有墨利斯人者。誠如所言,其民必有墨利斯人之種性,而今之居民性情平和,與墨利斯人大異。吾知其非也。子再至倫敦呢阿,無忘至萬國博覽院一遊,中有墨利斯男女遺屍各一具,盛以香料,久不腐臭。试取觀之,卽知其與今人不同,且有New Hollanders新荷蘭及American Redskins亞美利加红種之遺屍在焉。余曰:然則歐人所闢之地,其居民皆以香料裏屍耶?曰:非盡然也。熱带之地,非有高山而天時和煦者,皆不宜於高加索人。土民所處者,熱帶下地耳。如今之非洲内地,猶屬黑人。New Guinea紐幾尼亞(馬來羣島之一 )亦紅人未滅。熱帶中之島嶼,亦仍爲土民後裔所居。雖其種類日就凋敝,而歐人終不願處其地也。余曰:古之所謂賤種,其文化亦有進步乎?曰:或謂無進步。以其雖步趨歐洲,祇襲皮毛,毫無實際。而吾謂其亦有進步,惟與歐洲迥異。彼有濡滯之性,無發達之智也。時氣球已至紐敘倫北部,窺鏡不徒見山岡,卽居民繁密處,亦瞭如指掌。同侶皆醒。芳德西曰:子盍與吾儕共居Melbourne美勒蓬(澳大利亞之首府 )旅館乎?吾儕將往New England新英倫也。余頷之。培根命司機匠於美勒蓬止舟,氣球浮行過紐敘倫。余未及問其土地風俗,但見城郭整嚴,海灣交錯,舟船駐泊其間。見有一懸藍色旗,上繪紅日十三,不識爲何國。培根曰:新荷蘭十二郡聯合爲一共和國,此卽其國旗也。蓋新荷蘭曾隸英國版圖,厥後漸强,迥異東印度羣島。商務日盛,文化日進,歐洲之風漸移於彼。今島民共享和平之利益矣。子登岸時,曷往觀諸。言次,紐敘倫已遠,島嶼俱杳,若沒海中。蓋球已徐行而下,同侶咸束裝以待。地球人物,漸形其大。氣球向一大城行,卽美勒蓬也。數分鐘時,球忽下降,帆落繩脱,轟然作響,驚醒四顧,身固在椅中也。

注解:

[1]  原文今 混用,以下統一爲今。

[2]  原文嘆歎混用,以下統一為嘆。

[3]  原文跡蹟混用,以下統一為跡。

[4]  原文鍼針混用,以下統一為針。

[5]  原文線綫混用,以下統一為綫。

[6]  原文冰氷混用,以下統一爲冰。

[7]  原文侣侶混用,以下統一爲侶。

[8]  原文賴 混用,以下統一爲賴。

[9]  原文游遊混用,以下統一爲遊。

[10]  原文略畧混用,以下統一爲略。

[11]  原文教敎混用,以下統一爲教。

[12]  原文 免混用,以下統一爲免。

[13]  原文 逾混用,以下統一爲逾。

[14]  原文纽叙伦紐叙倫鈕叙倫混用,以下統一爲紐敘倫。

《梦游二十一世纪》,[荷]达爱斯克洛提斯(Dr. Dioscrides)撰,杨德森译。光绪二十九年(1903)四月,商务印书馆出版,列入“说部丛书”初集第三编。标“科学小说”,署“(荷兰)达爱斯克洛提斯,杨德森译,杨瑜统校阅”。至1913年,商务印书馆已出六版。光绪二十九年(1903)五月一日(5月27日),《绣像小说》创刊号开始连载,至第四期(闰五月十五日、7月21日)毕,署“(荷兰)达爱斯克洛提斯”。此次以商务印书馆初版本为底本,进行点校、排印。讲述主人公来到2071年的新伦敦,由哲学家培根带领游畅游21世纪的世界。这里有冷暖气可覆盖全城街道,冬暖夏凉,能源已经改用风力和水力,汽车也靠风力行驶。科技发达,文化先进。主人公一行人乘坐气球,从英国至荷兰,中间还从空中看到了由北京出发直达欧洲的“中欧班列”。气球飘过意大利、黑海,一路都有新奇的发现,当行驶到澳大利亚上空时,小说戛然而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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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4 文苑英华 2026-04-10
  • 二十年后的自己

    人生哪个阶段,懂了些岁月流逝的感伤,尝了点悲欢聚散的滋味,但眼前仍是一派澄澈明亮,可以开心地、勇敢地、或些微羞怯地,假想二十年后,二十年后的自己会是如何?二十年后,想来能不致惊心仓皇,就是初中阶段吧。..

    10 初中作文 2026-03-29
  • 卷二十二 诗乙

    ◎招隐 【招隐诗二首(五言)】 〔《韩子》曰:闲静安居谓之隐。〕 ※左太冲〔《杂诗》:左居陆后,而此在前,误也。〕 杖策招隐士,荒涂横古今。〔《鲁连子》曰:连却秦军,平原君欲封之,遂杖策而去。《说文》曰:杖..

    25 文选 2026-03-26
  • 卷二十 诗甲

    ◎献诗 【上责躬应诏诗表】〔《魏志》曰:黄初四年,植朝京都,上疏,并献诗二首。〕 ※曹子建 臣植言:臣自抱亹归藩,〔《植集》曰:植抱罪,徙居京师,后归本国,而《魏志》不载,盖《魏志》略也。杜预《左氏传注..

    26 文选 2026-03-26
  • 卷二十二·魏二十二

    ◎ 华歆歆字子鱼,平原高唐人,灵帝时举孝廉,除郎中,以病去官。少帝时,何进徵为尚书郎,董卓之乱,从袁述于穰,马日辟为掾,拜豫章太守,献帝时以郡降孙策,司空曹公徵拜议郎,参军事,入为尚书,转侍中,寻代..

    23 全三国文 2026-03-22
  • 卷二十·魏二十

    ◎ 中山王衮衮,武帝子,建安二十一年封平乡侯,明年徙封东乡侯,改封赞侯,黄初二年进爵为公,三年封北海王,四年改封赞王,七年徙封濮阳。太和六年改封中山,青龙元年削县户七百二十,明年复所削县。三年薨,谥曰..

    19 全三国文 2026-03-22
  • 卷二十 附錄

    附錄生祭文丞相文〈──王炎午〉丞相再執,就義未聞。豪傑之見,固難測識。因與劉堯舉對床共賦,感慷嗟惜之。堯舉先賦云:「天留中子繼孤竹,誰向西山飯伯夷?」予聞其下句義,則謂伯夷久不死,必有飯之矣。予謂:「..

    31 文山先生全集 2026-03-19
  • 卷二十三 古今詩

    ○屠維赤奮若【寄查山張上舍二首】昔訪查山麓,梅花香滿頭。筠車三日坐,日日醉層樓。八載負前諾,今年春可遊。老夫無那懶,風雨返孤舟。傳說幽棲好,經營與舊殊。立碑先墓側,注水小山嵎。路近通香海,帆輕截太湖。..

    17 曝书亭集[标点本] 2026-03-17
  • 卷二十二 古今詩

    ○強圉大淵獻【宿陸上舍稹聽雨樓】客鬢已星星,小樓聽夜雨。昨日海棠花,飄落知幾許。早有私蝦蟆,聒聒草根語。【天平山謁范文正公祠】范公祠屋此山中,石筍抽萌萬笏同。遺像依然窮塞主,義田不改舊家風。歸來散絹三..

    27 曝书亭集[标点本] 2026-03-17
  • 卷二十一 古今詩

    ○昭陽協洽【盛秀才書齋觀文嘉《水墨杏花新燕》】宣和譜花鳥,獨有燕子畫者少。後來小屏山,多寫白燕梨花間。大都畫粉不畫墨,又或畫雙不畫隻。吳中才子文休承,藝事三絕人共稱。冰紋之繭恣留額,新燕圖來剛一尺。其..

    16 曝书亭集[标点本] 2026-03-17
  • 卷二十 古今詩

    ○重光大荒落【二月朔查山探梅集六浮閣分韻得覃字】查山一卷石,太湖彙西南。梅花幾百萬,亂插如蓍簪。我來微雨後,盡坼霜苞含。橫披谷錦繡,倒映天蔚藍。高臨銅官井,下者菖蒲潭。麂眼編疏籬,鹿胎糝空含。卑枝或壓..

    21 曝书亭集[标点本] 2026-03-17
  • 卷二十·德山麈谭

    【万历三十二年甲辰。37岁】○德山麈谭并引{甲辰秋,馀偕僧寒灰、雪照、冷云,诸生张明教,入桃花源。馀暑尚炽,遂憩德山之塔院。院后岭有古樟树,婆娑偃盖,梁山青色,与水光相荡,苍翠茂密,骄焰如洗。栉沐未毕..

    101 潇碧堂集 2026-03-16
  • 唐會要卷二十二

    社稷 舊儀注。祭犧牲不得捶扑傷損。死則埋之。若有創病者。別卜。 武德九年正月。親祀太社。詔曰。吉日惟戊。親祀太社。率從百僚。以祈五穀。今既南畝俶載。東作方興。州縣致祀。宜盡祗肅。四方之人。咸勤殖藝。別其..

    17 唐会要 2026-03-13
  • 唐會要卷二十

    陵議 貞觀九年。高祖崩。詔定山陵制度。令依漢長陵故事。務在崇厚。時限既促。功役勞敝。祕書監虞世南上封事曰。臣聞古之聖帝明王。所以薄葬者。非不欲崇高光顯。珍寶具物。以厚其親。然審而言之。高墳厚壟。珍物必..

    28 唐会要 2026-03-13
  • 卷二十二 少府军器监

    少府监 监一人 少监二人 丞四人 主簿二人 录事二人 府二十七人 史十七人 计史三人 亭长八人 掌固六人 中尚署 令一人 丞四人 府九人 史十八人 监作四人 典事四人 掌固四人 左尚署 令一人 丞五人 府七人 史二十人 监作..

    18 唐六典 2026-03-12
  • 卷二十 太府寺

    太府寺 卿一人 少卿二人 丞四人 主簿二人 录事二人 府二十五人 史五十人 计史四人 亭长七人 掌固七人 两京诸市署 令各一人 丞二人 录事一人 府三人 史七人 典事二人 掌固一人 平准署 令二人 丞四人 录事一人 府六人 ..

    23 唐六典 2026-03-12
  • ●欽定續通典卷一百四十二 州郡二十二

    明三 ○明三【河南 陝西】 河南 陝西 △河南 河南元以河北地直隸中書省河南地置河南江北行中書省 【 治汴梁路】 明洪武元年五月置中書分省 【 治開封府】 二年四月改分省為河南等處行中書省三年十二月置河南都衛八年..

    15 续通典 2026-03-12
  • ●欽定續通典卷一百四十  州郡二十

    明一 ○明一【京師 南京】 明太祖奮起淮右首定金陵西克湖湘東兼吳會然後遣將北伐并山東收河南進取幽燕分軍四出芟除秦晉訖於嶺表最後削平巴蜀收復滇南禹跡所奄盡入版圖洪武初建都江表革元中書省以京畿應天諸府直隸京..

    27 续通典 2026-03-12
  • ●欽定續通典卷一百二十 刑十四

    峻酷 ○峻酷【唐 五代 宋 遼 金 元 明】 唐 五代 宋 遼 金 元 明 △唐 唐肅宗初監察御史敬羽兇暴不能忍嘗作巨枷號■〈嫓力,去女〉尾榆囚人多死又仆囚於地以門牡轢其腹謂之肉餺飥掘地實棘蒙以席瀕坎鞫囚不服則擠之坎..

    34 续通典 2026-03-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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