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一回 名士散场风俗改变
运会从来有转移,十年前事已依稀。堪嗟海上寻芳辈,半似糊涂半似痴。
从来说部家叙事,原无一定体例,只是有事的时节,说话便长;没事的时节,说话便短。即如这四大金刚奇书,做书的人做到五十回,忽然停住,在看书的人看见,以为做书的人做穷了,不然,就说是另有他事,无暇及此。更有一种人,还要说是故意卖关子,不肯一气做出来,致令看书的人看过初集,便要引领而望他那续集呢。不知这都是不是做书人的意思。其实皆因其中有几年的事,没得好铺叙的,所以略停一停,分为正续两集。其中便轻轻地将几年的事带了过去。我原说过,说部家叙事没有一定体例,只这一点,就是此书的杜撰体例呢。如今闲话且不必题,待我将这几年的事略略表白一番,以免挂漏。
这几年之中,哈子让已经丁忧回南京去;岳琴舫回籍省亲,在路上病故;胡绘声亦归了道山;欣甫、飞甫虽然健在,却也杜门谢客,不甚应酬;田耐秋吃了倒账,也觉得心灰意懒;只有康青黼,才名震动环宇。其时外国国家久慕中华文采,那外国皇帝欲将他本国的史册典籍译成中国文字,久闻青黼的才名,因下了重币,延至外国,请他专司其事。待以客卿之礼,十分隆重。
从此,海上的名士一时风流云散的尽了,只有那淫风败俗年盛一年。从来枇杷门巷粉白黛绿者,籍以点缀升平,故坠鞭公子,走马王孙,酒绿灯红,笙歌竞奏,未免真个魂销。谁知上海此时却又大不相同,花街柳巷,无非淫贱流娼;帽影鞭丝,尽是逐臭臧获。四马路一带弄堂里面,互相征逐的全是些戏子、马夫,所以束身自爱之士不约而同的都绝迹了。
说也奇怪,风俗转移,便连人心都变将过来。从来做倌人的,以结识戏子、马夫为耻;到了此时,那些倌人都以结识戏子、马夫为荣,并且愈识得多,愈姘得众,则非独可以夸耀于人,即同列的姊妹行,亦莫不啧啧称美。更有那一班不识起倒的斗方名士,诌些歪诗去揄扬他,愈纵得那一班淫娼贱妓高自位置,目中无人的起来。这便是数年中,名士散场、风俗改变的缘起。至于四大金刚故事,待我慢慢铺叙起来。正是:
从来名士悦名妓,而今名妓喜名优。
欲知后来四大金刚到底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海上名妓四大金刚奇书》,前后集各五十回,署名“抽丝主人”。光绪二十四年(1898)上海书局出版石印本,有绘图。1937年1月13日至3月6日上海《辛报》转载前集五十回,标“吴趼人遗著”。本次整理,以上海书局本为底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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