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七回 魔礼青酬恩偿夙愿
相思先种在侯门,如此丰神胜状元。莫作寻常遭际视,前生曾许定酬恩。
却说春菲、宋钟二人雇定船只,将衣箱行李运出,开船往上海而去。出得城时,恰遇小火轮将近启轮,宋钟便叫停船,上岸到船局商量,贴他八块洋钱,托小火轮拖到上海。说妥了,便下船来,叫船上人摇近小火轮旁边,只等开车便附着同行,船上人也乐得省力。
只过得一夜,次日下午便到上海。一般的也有客栈里伙计来招呼他入栈安顿。宋钟便往街上觅房子。过得两天,来保康里觅着一所。即时去宁波家妆店赁定台椅等件,然后开发过房饭钱,迁至保康里居住。一面叫荐头来雇定娘姨,春菲又叫宋钟代他写信到苏州通知他母亲,又置备了一部东洋车。
宋钟此时真是小人得志,天天坐着包车在四马路一带跑来跑去的,以为有趣,慢慢地又学起嫖来。所有那些金小宝、林黛玉、陆兰芬、张书玉等,他竟无有一个不相好。春菲也是天天的马车游张园,到了晚上,又去看戏。看见几个时髦倌人的衣服花样,他便记在心上,自己到衣庄里去买。一家安吉衣庄倒也做了他几百银子的生意。再过得几天,他母亲接到了信,从苏州来投奔,带来二个儿子、一个小女儿。儿子不知是那个同他生的,小女儿是买来的,大小四人都到上海,此时家里转觉得十分热闹。
这一天,春菲又坐马车,带着一个小丫头到张园里去吃茶,看见一个人在外面走进来,穿着一件元色湖绉长衫,黑锻镶滚,墨灰宁绸背身,脚穿呢面挖花薄底鞋,打着一条大松辫子,头戴一顶瓜皮小帽,左眉旁边生起一块红痣。春菲一眼看见,觉得好生面善,只是想不起他的名字。那人走到他的身边,他还是目不转睛的去看,那人也将他望了一眼,方才走开。春菲心下疑惑,想了好一会,却只想不起。停得一刻,那人又走过,对着春菲目不转睛的看,春菲愈加疑惑。那人又看了一会,才徜徉地走开了。恰好堂倌提了水壶过来泡茶,春菲便问他是甚么人,堂倌道:这是出名的饭桶。春菲听得饭桶二字,又觉得很熟,但只想不出来,因道:我只问他的真姓名。堂倌道:他姓孙,叫小三儿。春菲猛然醒悟,暗暗想道:不错呀,我为他生过一场病的,如今见了,断不可当面错过。等堂倌走开了,他却叫小丫头去请小三儿过来。小三儿听得有女人请他,即过来坐下。春菲亲手让过一碗茶来,笑着道:我同你有一面之缘,你还知道么?小三儿想了一会道:我忘记了。春菲也不往下说,只抬着一双骚眼望着小三儿出神。正是:
前生有愿今生践,始信循环报不差。
不知二人毕竟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海上名妓四大金刚奇书》,前后集各五十回,署名“抽丝主人”。光绪二十四年(1898)上海书局出版石印本,有绘图。1937年1月13日至3月6日上海《辛报》转载前集五十回,标“吴趼人遗著”。本次整理,以上海书局本为底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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