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回 傳檄定歐洲將軍威武 片言摧俗論名士風流
話説中國少年隊乘坐飛艦，鼓翅西行。那飛艦的速力前文已經表明，一點鐘可行一千里路，一日夜能行二萬四千里路。况空中行駛與實地行駛，一迂一捷，相差甚遠。空中 徑往來，無山河城郭之阻滯，所以實地有九萬里，空中不過一二萬里。一晝夜便到了。行抵歐洲後，衆將 候大元帥發令。只聽得主艦上發出停泊之號令，四艦隨着主艦一齊停頓在天際。看官，這五艘飛艦停頓在空中，立在地上望上去，宛如五朶靑雲。只見每艘上鏨着兩個字，趁着月光，分外分明。當中一艦，鏨着金黄熌爍兩個字道醒獅；（好名兒，吾甚祝其早日出 現也。 ）左側兩艘，一艘是游龍，一艘是飛虎；右側兩艘，一艘是鵬搏，一艘是鷹揚。
看官，試 之，這時候已是更深夜 ，街路上已沒有一個人，更有誰人能瞧見這五艦的名兒呢？原來瞧見艦名的人，就是日京的舊部亞魯。亞魯自送日京等回國後，雖與歐人混俗和光，而心中耿耿，日望中國之復仇。見日京數十年經營之手跡，蕩然無存，則不勝忿怒。每於更深夜 ，輒仰首呼天，拔劍斫地，一洩日間之積忿。這夜仰起頭來，瞧見了五艘飛艦。説也奇怪，亞魯從沒有見過飛艦，却會得聲入心通，就深信是中國派來之物，頓時歡喜起來。只見飛艦上放出無數小飛艇，如 蜓般飛撲到各所衙署、兵房、敎堂、議事廳、警察局等房屋上來。亞魯很是納悶，原來醒獅艦上大元帥文礽，早傳下號令，呌各艦上都放下小飛艇。飛艦上之有小飛艇，猶輪船上之有舢板也。上文因長卿等艦頂上不曾游到，所以士諤也不曾寫及。
當下文礽問余續：檄文印刷完畢麽？余續道：用電機印刷，迅速異常，完畢多時了。文礽問：黄龍旗端正好麽？余續道：端正久矣。文礽道：令各偏將坐着小飛艇，把歐洲各國的房屋上所有旗幟，悉皆拔掉，换上我國龍旗。再把印就的檄文，滿街散布。出其不意，以奪歐人之胆。余續遵令而行。衆偏將乘着小飛艇，如穿梭般飛射而去。
次日，適俟歐神耶穌的誕日，歐俗以此日爲聖節，萬商停市，百工停藝。天一明，早有蠻腰素口的歐女，穿着新衣，坐着馬車，出來游玩了。那知車剛出門，就見一張字紙，飛上車來。這個女子，日京行强迫敎育時，曾讀漢文的。接來一看，見上寫道：
天無私覆，外化育者必誅；皇本同尊，梗訓行者共討。是以周征玁狁，匡王興六月之師；漢伐匈奴，定邊起五都之甲。雖示威靈之赫，仍兼懷遠之經。我朝戡定膺圖，湯武繼軌，偃武脱明堂之劍，招攜撤邊塞之烽。化洽同仁，人皆歸義，總八荒於度内，包四夷於寰中。二千年邪説披猖，天主宜滅；九萬里車書同軌，孔敎當興。何圖梟獍之性難馴，虺蛇之毒易發。燬我孔廟，壞我聖牌。遍地干戈，迫景子倉皇夜遁。滿途荆棘，使文公重足寒心。（景子指敬亭、日京，文公指何如。 ）處處興***之軍，人人唱民族之義。勢如狂悖，理甚無謂。孤塗自恃，撑犂竟倚天驕；閼氏未通，老上敢爭地險。誠覆載所同憤，亦征誅所必加。天子知逆 旣暴，撻伐難寬。聚米殿前，不少持籌之馬援；推枰局上，無須决策於張華。爰以宏治某年某月日，金玦分頒，牙璋大起。命征歐大元帥男爵文某，統率飛艦，奮翮而西。竇車騎委金山之任，詔册隆施；耿都尉拜疏勒之泉，韜鈐密運。排雲馭氣，鬼神爲之効靈；列陣齊呼，風雲倐焉變色。聽軍聲如雷動，駭兵甲自天來。淡養甘油，掃繁華於頃刻；棉花火藥，摧城郭於須臾。縱爾砲利船堅，至此何恃？恁若心凶謀狡，適足自戕。洵鴻毛之易載，問螳臂以誰當。奏捷獻俘，在於今日。倘能嗅地除草，焚香迓師，懲艾痛加，服從恐後；則么麽自縛，或宥餘生，異域知歸，無非百姓，凛我飛將之嚴威，安爾尚公之故俗。若其負固不服，抗言欲爭；惡旣彌天，破將不日，盡遭崑玉之焚，終勒燕銘而返。莫貽後悔，試視先聲。檄到之日，各如律令。
這女子嚇得花容失色，横倒在車中，索索索抖個不住，忙命馬夫把車赶回家去。一路上從車窗中望出去，只見所有公家處所 掛的國旗，盡易了黄龍旗，不知幾時被中國佔去的。馬車到家門，下了車，剛剛進房，尚未坐定，只聽見鄰人全家都哭，聲音甚是凄慘。僕人報説：隔壁符老爺在警察總局，被中國兵捉去了。現在議政廳、裁判廳、警察局、郵政局，都被中國兵佔去了。一會子又報：波而都瓦爾國王陽旦首先降了中國，各處基督敎堂又都改了孔子廟矣。各學堂課本，歐文盡都廢去，悉以漢文講授。又報：耶路撒冷聖地，被中國兵用淡養甘油炸掉。現在歐洲七十二國，都因懼怕淡養甘油利害，不敢抗拒，都已歸降了中國。中國命波而都瓦爾國王做了歐洲盟長。過了兩日，又得着絶大的警報，報説：
全歐七十二國，已與中國訂立條約，最重要者，約有六端：
一，承認中國爲歐洲上國，七十二邦俱奉中國之正朔。
二，承認孔敎爲歐洲之國敎，七十二邦當公同保護。
三，耶穌紀年及陽歷月分，當永遠廢止。
四，賠償中國兵費，計共金磅一千兆，七十二邦分攤按年繳納。
五，歐洲七十二邦語言文字，各國互歧，殊不適用，嗣後悉皆廢去，改用漢文漢語。有敢仍用歐文歐語者，以大不敬論。
六，中國欽派駐歐總監大臣一員，駐治波而都瓦爾國。凡七十二邦内政外交，悉禀承該大臣，然後施行。
女子大驚道：吾七十二邦之海軍、陸軍，都那裏去了？各種新鎗、新砲，都不能施放麽？鐵甲艦、巡洋艦、魚雷艇，怎麽會全失其功用？近百年發明之各種利器，都在何處？僕人道：中國兵從天而降，利害異常。吾國平日所經營之國防，都在海疆及陸地，那裏料得到人家會闢空而下呢？我們一竟説中國是隻睡獅，是個病夫，是個半開化國。誰知人家比我們醒之又醒，健之又健，文明之又文明呢？你想，我們只會在有着根的地方，海上哩，陸上哩，呆呆笨笨，施設些防禦辦【板 】法，已是文明文明，鬧的反沸應天。人家正笑的嘴兒都要歪呢。人家想出的法子，會在空氣中游行自在，吾邦人正夢都不曾做着。吾國的高等學堂，比起中國來連幼稚園都比不上呢。聽説中國的幼稚園學生，各種聲光化電之學，比了歐洲的專門家，什麽學士咧，博士咧，還要高起四五倍不止呢。我們如何敵得住人家？昔人説歐洲的文明無異唐花，此刻眞眞應驗了。（千古快 文，千古快事，讀此應浮一大白。吾知士諤先生編撰至此，亦必投筆而連浮數白也。 ）
看官，你道歐洲如許文明，如許强盛，幅員如許之廣闊，人心如許之齊一，器械如許之 利，怎麽被文礽輕輕般一下子就會治服了呢？原來全恃了那隻醒獅之力。（中國人聽者。 ）文礽在醒獅艦上發號施令，散布了檄文，改易了國旗，隨把歐洲各國的總機關部齊佔據了。加之淡養甘油，何等利害。文礽呌把一小瓶淡養甘油，擲向一荒山上去，把那座揷天的高山燬裂得干干凈凈，炸成一個大湖，團近數百里地方，無不震撼。幸是飛艦升高迅速，不然那山石反震起來，也要波累着了。歐人雖然强項，見了這種東西，也就投降恐後了。那時七十二邦，都知波而都瓦爾國王是征歐大元帥的外祖，都墾其向大元帥説 ， 願歸降中國，遵聽約束。文礽遂與之訂立條約，七十二邦盡皆遵命簽字。
波而都瓦爾國王陽旦道：昔年景國主宣佈孔敎，本洲翕然風從。後來重行推翻，並不是有心反叛，實緣人民過庶，生計艱難，窮極思亂，不得已而出此。今雖征服，若不代籌出路，終非長治久安之道。元帥以爲如何？文礽道：過庶之患，中外皆同。礽（對外祖，故稱名。 ）製造飛艦，目的本不在乎征歐，實欲交通他星球，爲世界外再闢一世界。貴邦如患人滿，俟礽闢就新世界後，不妨來旅居也。陽旦咋舌道：吾歐人能立願往探南北兩極者，已爲無上之英雄，奇絶之志士。今元帥欲離地而探他星，志願之大，比了歐人，超絶奚啻十倍？而中國之文明亦超絶歐洲十倍矣。文礽道：萬國人的智慧聰明，本以中國爲最。因中國人的腦部獨大，思想獨高也。你們歐洲各種學術，其源盡出於中國，如地質學原於《禹貢》，理財學原於《大學》。卽官民之際，中國以官爲民之父母，歐洲以官爲民之僕役，其説似不相同，實則官爲民役之説，唐人柳宗元早經説過。柳宗元《送薛存義序》云：凡吏於土者，若知其職乎？蓋民之役，非以役民而已也。凡民之食於土者，出其十一，傭乎吏，使司平於我也。今我受其 ，怠其事者，天下皆然。豈惟怠之，又從而盗之。向使傭一夫於家，受若 ，怠若事，又盗若貨器，則必甚怒而黜罰之矣。歐洲所謂國民主義，豈不就是剽竊這兩句柳文麽？此外各種學説，若欲一一提出，則盈篇累牘亦不能盡。可見中國人的聰明，勝於萬國沒有可疑的了。然而靳仁當道的時候，中國人智識爲甚反不及歐人呢？皆因這時候中國人腦中被一層腐衣障住了聰明，所以似乎呆笨。自家高祖當國後，人民腦中的腐衣，便漸漸退去。所以依舊回復了原始之聰明。陽旦問：怎麽腦中會有腐衣？這腐衣究竟怎樣一個形狀？
欲知文礽如何回答，且聽下回分解。
二卷二十回。卷端题“青浦陆士谔撰”。有清宣统元年（1909）改良小说社铅印本；上海亚华书局铅印本（1928）。正文前有李友琴序和总评各一篇。 书叙主人公文祁为解决中国人多物少、求过于供的困难，成立拯庶会，寻求富民强国之道。他构想出三个步骤：第一是发展生产；第二是发展科学：第三是移民外星。在近一百年前提出这些构想，表现了作者丰富和大胆的科学幻想。如文祁设计飞舰将人运载到外星去，以及对月球、木星的描绘，都显示了不同凡响的想象力。关于未来社会的构想，如办公宅，宅内人人不分男女都有职业，吃饭有公饭所，洗衣有洗衣房，孩子有蒙养所等，又明显地受西方空想社会主义的影响。小说主要着力于科学幻想和社会梦想，人物的刻画不很成功，主人公缺乏个性，给人印象不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