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回 履寳地詫逢豎頭獸 獵巨蚌驚得夜光珠
話説野獸撲來,祉郎大吃一驚,喊聲阿呀,跌倒地下。文礽忙舉電鎗向野獸只一發,那野獸便滾倒了。仔細瞧時,原來是隻兎子,却龐大的同水牛一般。衆人齊覺駭然。金演道:怎麽兎子會有這般大的?文礽道:這也不足爲怪。熱帶上東西比了温帶寒帶的,自然要大起數倍。余續道:熱帶上有熱帶上的東西,温帶、寒帶上有温帶、寒帶上的東西,那兎子是温帶上東西,怎麽會生到熱帶上來?文礽道:這裏又不是地球,怎麽好拿地球來比例呢?金演道:地球上的人,若非親眼瞧見,一定不肯信的,只道我們説謊話呢。文礽道:夏蟲不足以語冰,目光如豆的人,焉可與語星球哉?金演道:時光已不早了,還是回艦,還是下山去探海?文礽道:我們有飛艇在艦中,還是回去,坐了飛艇再探罷,省得奔波勞碌。於是仍從原路走回。洪維道:此間的太陽,怎麽比了地球上的大有一倍?文礽道:與太陽離距處,或較地球爲近乎?洪維道:是或然乎?金演道:我們只顧回去,却把一樁大事忘掉了。那一隻大兎子,夠我們全艦的人數日糧食,不曾扛了走,豈不可惜?我好多日沒有鮮肉到口呢。文礽道:我也知道。只是扛了走未免累贅,不如回艦後,特放一隻飛艇來取他罷。
衆人回到艦中,把二十隻飛艇一齊發出。艦中派洪維、祉郎叔侄兩個督率人役看守,其餘工匠悉隨出探。每艇坐五人,共計一百人。啣尾出發,霎時間已到山頂。文礽呌把兎子載在艇中,先行駛回。那知艇小兎重,載着不能行駛。於是重行將兎子剝去了皮,宰分五大塊,分載在五隻飛艇中,冉冉而行,隨着一同探海。
衆飛艇正在行駛,只聽得山峽裏一聲怪呌。衆人俯首看時,見是一羣人熊,約有一二十頭。身長二丈開外,頭如三笆,手如蒲扇,遍體生毛,跳躍呌號,追逐飛艇。余續道:看此怪物,這般凶惡,你我如在平原,則碰着了豈不危險麽?金演笑道:恁他怎樣凶惡,終不過是隻豎頭衆生,怕他則甚?艇行迅速,人熊追逐不着,號跳了一會,自回去了。將近海濱,只見劈面有兩隻黑溜溜東西飛撲前來。長有七尺,兩翼展開,有二丈開外。細看是兩隻蝙蝠。金演、文礽雙鎗並舉,可憐碩大無朋的兩隻蝙蝠中了電鎗,蕩悠悠飄下去了。金演道:怎麽黄金世界上不曾見一個人類,都是些畜生?難道財物這東西配定是畜生有的麽?(確哉,此語!爲富不仁,爲仁不富,有財物者,定非人類。公何見之晚耶? )余續道:畜生有了財物,不會得利用,只會得死守。到頭來仍便宜了人家。(守錢奴讀此,定然怒發 衝冠。雖然,守錢奴安得讀此書?卽讀,亦安得會怒耶?守錢奴蓋無人氣者也。 )
説着時已到了海濱,文礽傳令收帆下海。原來文礽創造的飛艇,張帆可以行空,收帆可以行水。並且行水時不用櫓槳,那艇的下部,自有鬐槳以運動。爲甚呌作鬐槳呢?因此艇製造時,其艇身仿着魚身製造。魚之行動全恃着鬐,故有胸鬐、腹鰭、臀鰭、尾鰭各種,此艇也有胸、腹、臀、尾各鰭槳。鰭槳連於艇身,也如帆翼之可收可放。行空時收了鳍槳,放開帆翼;行水時收了帆翼,放開鰭槳。當下飛艇放入海中,游行自在。每隻艇上各有測海鏡一具。這測海鏡也是文礽 心創製的,可以望到海底,海中不論有什麽東西,均能一覽無餘。只見海中各動物都游泳自如,海牛、海馬、海虎、海豹、海狗,無一不與地球上相同。更有幾隻大龜,也在其中載沉載浮,優游自得。文礽道:大龜之甲,卽是玳瑁,其肉之味甚美,可以充作食料,回來時捕他一個也好。
這時候夕陽已經落山,天澄海淸,淸風徐動,水平如鏡。而海西盡處,赤日半沉,但餘紅輪一半在水,絳氣燭天,倒映海上,赤如熾炭。忽黑雲起自西偏,而落日之光從雲隙中 貫而出,幾幾把雲陣煆作了紅銅。文礽喜道:此天下奇觀也,諸君以爲如何?衆人都稱奇景得未曾有。(前書觀日是觀旭日,本書觀日是觀夕陽,各不相同,並皆佳妙。 )
只見雲陣愈布愈密,四邊的雲若約會了似的,齊向落日遮來。日光就不能穿漏,於是雲海沉沉,全海晦溟。飛艇上各點了輕養氣燈,慢慢游行。只見東邊海角放出異樣光明來,一點點如天空之羣星。文礽就呌向着光明處行去。衆艇掉轉身子,向東駛去。行了一程,見光亮愈加大了,宛如電光相似。金演道:細觀此光,靑而帶白,若非燐火,定是電光。莫非這裏本有人類的麽?是星世界人兵艦上探海燈之光亮麽?余續道:我 不是。若説是兵艦,則見了我們輕養氣燈光亮,早追逐前來了。又行了一程,距光亮處只有里許光景。文礽取出測海鏡,借着彼光一瞧,瞧得淸淸楚楚,喜道:諸君,此光並非電光,實係珠光。古稱,隋侯之珠,光照十二乘。此珠或大於隨珠數倍,故光亮似電也。我以測海鏡窺之,見光亮皆自蚌殻中出。蚌殻雙開,共計蚌約萬餘隻。倘能一網打盡,得珠當不少也。
衆人聽了,倍加踴躍,催船急進,霎時行到。那蚌見有船來,也不知逃避,瞧光景,是不曾遇見過船隻的。文礽道:我們快穿上避水衣,入水去擒捕。這避水衣是用犀革製就的,也是文礽發明的。當下衆人紛紛易畢,文礽又在艙中取出一隻匣兒,開了蓋。衆人瞧時,見龍眼大的藥珠兒滿滿一匣。文礽道:此空氣丸也,含一粒在口,入水一日,可以不碍呼吸。文 道:空氣能製成藥丸,此説我就不信。定質、流質,有形體者也。空氣,旣無形物體,如何可以製藥?文礽道:定質遇熱可變爲流,流質遇熱可變爲氣。定質旣可變爲氣質,氣質獨不可變爲定質乎?匡顯道:我們到了水中,一開口水就要注進來,如何可以呼吸呢?文礽道:地球上不有水陸兩棲類麽?如龜、蛙之屬,旣游於水,復棲於陸,不聞因呼吸而有碍游水也。我們含了這空氣丸,恁你怎樣呼吸,可保滴水都不會進口。衆人聽了都似信不信,各取一丸含入口中,果覺異常爽快,淸氣沁入肺腑,舉骨欲仙。文礽道:我再有一物,藏之久矣,今方適用。此物名呌水中傳聲器,可在水中自由講話。有了此物,視水不異於空氣。凡吾人所發之聲浪,可藉水浪以遞入吾人之耳。但此物只在水中可顯其功用,在空氣中則無效可見也。説罷,取出一匣,去了蓋,見一個個都是黑圓小筒,長約一寸,圓徑約五分半。文礽道:各人取一個塞耳孔中,則入水後不論何人發語,均能聽聞。衆人各取了一個,如法塞畢。余續道:我們可以下去麽?文礽道:避水衣上有一個輕氣鰾,其用法諸君已知道否?此鰾是减輕吾人身量之重者,如魚鰾然。只要把鰾這麽一弄,身子就會沉下去;那麽一弄,就會浮上來。不然,入了水一 沉到水底,還能做甚事業呢?衆人都嘆文礽想的周到,製的 工。
一聲令下,衆人都跳下水去。果然與在陸地上一般,不但毫不沉悶,而且舉動自如。欲高則高,欲低則低,欲左則左,欲右則右。金演欲試驗傳聲器之靈否,遂喊文礽道:會長,東向三十步有一大蚌,其殻約有四丈長,三丈廣,見否?只聽得文礽答道:大蚌中珠必不少,我們須合力捕之。金演見傳聲器靈驗,喜極,再問道:此蚌碩大無朋,起重機在醒獅艦,不曾載來,奈何?文礽道:不消得起重機,你我有電鎗在,只要用電鎗把蚌殻擊穿一洞,貫之以繩,把繩之一頭繫於艇上。艇行,則蚌亦隨之而行。蓋蚌在水中,有水之助力,牽之自易行也。若一艇不能勝任,可以二艇。二艇不能勝任,可以三艇、四艇。牽到了海灘,可用堅木打樁,以繫繩繫之,必固,勿使蚌能逃遁。海潮一落,任我們所爲矣。
余續道:不如爽爽快快一鎗打死,就在水中收拾了他罷,省得多費手脚。衆人齊聲稱妙,於是把鎗對准了蚌肉,連珠開放。果然不到三鎗,那隻大蚌便死掉了。衆人一陣開鎗,早打死三四百隻老蚌。文礽便呌割肉探珠。衆人一齊動手,獲着蓮子大龍眼大的珍珠,不計其數,都是一二錢重的。金演獨得着夜光珠五十餘粒,都有胡桃般大小,權其分量來,都有一二兩重量,光華四射,朗照十里。衆人都稱奇寳。文礽道:還有隻大蚌不曾剖割呢。方纔相離五六十里路,已瞧見他的光亮,想其中所孕的珠,比較金叔所得者更要偉大呢。衆人都不信道:俗傳七珠八寳,七分爲珠,八分爲寳。今所得者重踰二兩,已爲希世之珍。那有再重於此之理?文礽也不回答,拔出刀來,呼呼呼,只管割肉,割了八九刀,割着了珠胞。一刀劃開,滑碌碌滾下無數珍珠來,都有胡桃般大小。一時滾完,見有一層薄膜,把刀再一劃時,一股寒光 射出來,滾出廣橙大小的珍珠十二顆。文礽道:如何?衆人驚得目定口呆。文礽道:再有層内膜,諒必還有在裏頭。一劃時,一股腥寒氣,衝破海水,向文礽面門 射將來。文礽 知不妙,忙着躱避。
欲知能否避過,且聽下回再講。
二卷二十回。卷端题“青浦陆士谔撰”。有清宣统元年(1909)改良小说社铅印本;上海亚华书局铅印本(1928)。正文前有李友琴序和总评各一篇。 书叙主人公文祁为解决中国人多物少、求过于供的困难,成立拯庶会,寻求富民强国之道。他构想出三个步骤:第一是发展生产;第二是发展科学:第三是移民外星。在近一百年前提出这些构想,表现了作者丰富和大胆的科学幻想。如文祁设计飞舰将人运载到外星去,以及对月球、木星的描绘,都显示了不同凡响的想象力。关于未来社会的构想,如办公宅,宅内人人不分男女都有职业,吃饭有公饭所,洗衣有洗衣房,孩子有蒙养所等,又明显地受西方空想社会主义的影响。小说主要着力于科学幻想和社会梦想,人物的刻画不很成功,主人公缺乏个性,给人印象不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