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八回 张书玉复得花狐貂
少年记曾手摩挲,今日相逢喜倍多。一任旁人造蜚语,纵化蜒蜿入香窝。
却说要紧完幸得解纷劝散了,寻着陆兰芬上车回去。可怜陆兰芬打扮得千红万紫的出来,闹了个头披髻散的回去,更且哭得泪人一般。同着那十分狼狈的要紧完坐在一驾车上,惹得那路旁人齐齐站定去看,更有那些流氓高声喝采。要紧完叫加上一鞭,先到兰芬家里去摆酒破闷,又是颠倒狂淫了一夜。
到了次日,方才回家。刚才坐定,就有四五十个流氓马夫前来索昨日的酬资,内中还有受伤的,还要医药费,足足散了四百元番银,方才妥贴,这且按下不题。
再说张书玉自从再坠风尘之后,只靠得几个熟客前来应酬,势难敷衍。有时要想去上书场寻些生客,怎奈自家唱得不好,深恐到了书场反要出丑,因此不敢造次。那天在张园看见陆兰芬大闹,弄得钗横鬓乱的坐在马车上,两旁看他的人不少,因此触动了他的计策。从此之后天天坐马车游张园,有心将那马夫来装得穷奢极侈,奇形怪状的招摇过市,惹人观看。惊得那眼光如豆的人不胜羡慕,因此张书玉的名渐渐地有人知道,生意也慢慢地有些起色。话虽如此,只是他那为人生得蠢笨如猪,一生的事迹没有甚么奇异的去处,所以这书中说起他的时候很少。如今单说他一件稀奇的故事:原来六月二十四日这一天,江南风俗叫做雷祖诞。上海西门外,有几个茅山道士募了巨资,建了一座雷祖殿,又叫海上白云观,每年六月,香火极盛。二十四日这天,格外热闹。张书玉也拣了这日坐着轿子去烧香,及至烧完了香出来,在庙门首看见一个叫花子手里拿着一条花蛇,央人买去放生。张书玉一眼瞥见,心下暗暗想道:这蛇我认得,是我小孩子时弄的,只是略略大了些。想着,便问那叫花子要卖几个钱,那叫花子要一块洋钱。张书玉也不还价,就在身边摸了一块洋钱给他,向他买了过来。跟来的娘姨急要阻拦他时,他已经交易了。书玉又取出十几文,叫抬轿的去买蒲包来,叫那叫花子代他把蛇装在里面,亲手提起要上轿。抬轿的先不肯依,到底拗他不过,只得由他放在轿子里面。及至到得家来,书玉提了蒲包下轿进房,打开一看,那蛇却不见了,急叫娘姨在轿子里去寻,那里寻得着!吓得两个抬轿的在轿子里里外外的用手去拍,总没有一些影响,房间娘姨都埋怨起来。书玉总不言语,见寻不着,便叫大姐拿衣服来换。此时六月天气,十分炎热,书玉又生成的痴肥身子,因此,出去烧香也只穿得一件白官纱的单衣。大姐去衣架上拿一件广东拷绸小衣来给他换,恰好将身上的钮扣解开,正要伸手去接,忽见那大姐呀的一声,丢了衣裳往外飞跑。正是:
若非仗着金刚力,那得见蛇也不惊。
不知那大姐因甚吓起来,且听下回分解。
《海上名妓四大金刚奇书》,前后集各五十回,署名“抽丝主人”。光绪二十四年(1898)上海书局出版石印本,有绘图。1937年1月13日至3月6日上海《辛报》转载前集五十回,标“吴趼人遗著”。本次整理,以上海书局本为底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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