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九回 胡月娥设计出樊笼
引得渔郎来问津,百般笼络假相亲。虽然成败犹天定,只此阴谋已可人。
却说李玉亭原是住在客栈的,只因要娶林黛玉,竟租了房子,代他还清各项债务,又给他母亲五百洋钱,另外又偿了三百元下脚,择定日子,迎取过来。那天遍请各客,叫了一本髦儿戏来家演唱。来的客人又都叫局,倒也十分热闹。
内中单表康青黼叫的是胡宝玉,因为他不会唱,被飞甫嬲着要叫胡月娥。及叫来了,又被髦儿戏的锣鼓闹着唱不成,倒是添出胡月娥一椿心事来。看官,你道是甚么心事呢?原来这年胡月娥已长成十七岁了,屡次有人要同他梳栊,却被胡宝玉讨的价大,所以人家不敢问鼎。然而宝玉自己却是极贪淫的人,有时尤云雨的声音落在月娥耳边,未免心动。遂瞒了宝玉,同相帮阿大偷了几回,只是不得畅快。今日此来,看见林黛玉已经嫁人,因此触动了心事,想着到底是自己身体的好,要嫁就嫁,何等自在。只苦了自己有人管束,无论大小事情不由自由,思量要设法赎身,又苦无处借贷,一时间不觉百念纷集,直至终席,不发一语。
及散了回家,恰好有客在房里。这客姓柳名诰,表字宣卿,是出名惧内的货头。月娥见了他,忽然又想起心事,思商:若是嫁得这个人就十分得法了,待我先来打动他,看是如何!想到此处,便百般殷勤地招呼起来,故意将些娘姨大姐差开去,暗暗地同他谈些假心事、假情义,将宣卿笼络住,叮嘱他天天要来。宣卿被他迷着,果然的脚步就勤起来。月娥捉个空,给他点甜头,宣卿就神魂颠倒,一时间把家里的雌老虎都忘了。月娥渐渐露出要嫁他的意思,宣卿却只含糊答应。月娥激他道:莫非为着怕家主婆,不敢答应?宣卿道:不是为这个。我因为一注钱未曾到手,待我这注钱汇到了,再给你实信。
二人说到投机,月娥就叫人买酒来,宣卿吃饭,二人同桌而食。讵料宣卿的妻小李氏早有此闻,这日亲自走到胡月娥家来寻觅。一径走到房内,看见胡月娥正给宣卿斟酒,李氏看得亲切,走上前一把夺下,将来顺手摔了,把宣卿辣辣地打了两个嘴巴。月娥不知就理,吃了一惊。宣卿唬得面如土色。李氏一片声乱:肏千人,杀千刀,烂污婊子!并将桌上碗盏扫个一空。惊得隔房胡宝玉过来看视,问知底细,不觉大怒道:泼妇要管男人,在家里去管,怎么闹到我们堂子里来!来寻汉子,倒也罢了,怎么又打毁东西呢?你家汉子不来,难道我们好去拉他来么?回头叫娘姨道:快些外头去叫捕!只一句话,唬得李氏连忙拉了宣卿就跑。正是:
任尔狮威恶,也怕外国人。
不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海上名妓四大金刚奇书》,前后集各五十回,署名“抽丝主人”。光绪二十四年(1898)上海书局出版石印本,有绘图。1937年1月13日至3月6日上海《辛报》转载前集五十回,标“吴趼人遗著”。本次整理,以上海书局本为底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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