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花丛之笑柄
丙戌正月,四马路阆苑第一楼火灾。时陆月舫居尚仁里第一家,衡宇相望也。火发,月舫先见之,急取平日所玩弄之青铜康熙钱一串,投诸床下。事后人问何故,曰:恐火及也。
顾云航眷陆月舫,顾友张某亦雅爱之,以顾故,不便有所为。乃忽发奇想,谋与陆换帖,陆亦乐应之。张谋诸顾,顾曰:子奈何以三代履历与妓者?张顿悔悟曰:有成议矣,奈何?顾曰:吾当为子谋之。乃造陆曰:若与张换帖,信乎?曰:信。曰:帖写就乎?曰:未。曰:盍告我以三代履历,吾为若书之?陆茫然曰:不复忆矣,奈何?顾故为踌躇曰:无已,彼此独以姓名年岁交换,而免去此乎?陆喜从之。于是张氏祖宗免入乐籍。
王紫诠曾约同眷月舫者八人,置酒其家,称为同靴团拜。
谢湘娥有客赠以额曰海上东山。有攻洋文者临其妆阁,见之,讶曰:何谓山东上海?
客偶于妓家谈《红楼梦》,及怡红快绿事,谓:妓院即取此四字以颜妆额,亦甚雅也。妓闻之,即言于鳖腿,使其以此四字糊作灯笼。及灯笼告成,则误作移鸿魁乐。入夜,爇烛于中,招摇过市。
上海妓女多有以媛媛命名者。按媛有袁院岸三音,而上海人读之如暖字平声。有撰为赠媛媛联者,曰:加膝昔曾怜小小,问名犹记误圆圆。盖上联为记事,下联将矫正其音也。而呼者如故,盖习俗相沿,虽士夫亦从之,几忘为读别字矣。
李芋仙游上海时,每出,必令仆人携溺器相随,其溺器盛以红木匣。一日入妓院,仆照例携往,至则置于妓室中。及李欲溺,大索溺器不得,呼仆问之,则云已送交室中婢媪,问之又无有。喧嚷良久,及得之于衣笥中,盖婢媪辈素未经见,疑为贵品,故代珍藏之也。
袁翔甫大令有一皮匣,封锁甚严,置诸杨柳楼台,每日必背人启匣检视一遍,迄不知为何物也。后有窃发之者,则女舄盈匣,大者小者,新者旧者,并蓄兼收。不知其从何处来,亦不知其何所用。
不知伊谁氏书一额以赠某妓,其文曰:我是散相思的。滑稽者见之曰:此瘟人也。
苏韵兰略识之无,商贾之顾之者,苏辄目之为俗客,自称辄曰风尘中人。不知伊谁氏颜其室曰幽贞馆。妓而称贞,真是千古仅见。(按当时有张善贞、蕙贞姊妹,亦有素贞、淑贞等名,惟施于小字,似不甚碍目,以其不过剿袭闺秀之名也。此幽贞二字连用,乃似谥法。)
原名《胡宝玉》,又名《三十年来上海北里怪历史》,署“老上海撰”。光绪三十二年(1906)八月上海乐群书局出版。全书分为八章,章下或分若干小节,末附二表:《上海洋场陈迹一览表》《上海已佚各报考》。汪庆祺(维甫)编《我佛山人笔记》卷四即为该书,但改题《上海三十年艳迹》,且取消按章节编排之体例,将正文及附录统编为二十五题,题目多用名妓姓名。据汪庆祺(维甫)《我佛山人笔记四种·序》称,包括《上海三十年艳迹》在内的四种笔记,“虽非(吴趼人)先生手编,然皆经先生斟酌改削者也”。可见吴趼人对于汪庆祺改《胡宝玉》为《上海三十年艳迹》,以及体例的变动、个别文字的修饰,是完全认可的。而且将两者比较,书名取《上海三十年艳迹》更为确切,编排也更为眉目清楚,文字也更为干净简洁。因此本全集即据《上海三十年艳迹》加以点校。但此次作了两点变动:其一,原《胡宝玉》第一章《发端》,实为该书序言,而汪庆祺予以删汰。此次将其录于书首,并改题《自序》。其二,《上海三十年艳迹》原第二十篇《花丛事物起原》,与第二十四篇《洋场陈迹一览表》同属一类,故将其后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