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玄真一本际经证实品卷第五1
无上真人文始先生受学于老君，道业稍成，初受童真之任，随从老君，游此宛利天下五岳名山洞天宫馆，及四海江河洞渊水府。诸是上真下治之所，当往之处，未至五三千里，皆预有仙官部伍，或多或少，罗缕威仪，恭迎拜谒。所到宫馆，老君2皆入宝堂大殿，当阳正坐。其所在宫主，或称圣帝，或号真王，或君或侯，或保或相，并皆稽首，侧立侍卫，赐坐方坐。神仙玉女、地下主司、山水百灵，莫不两集，不可胜数。众真圣帝有所咨启，多论天地三景阴阳气候，劫运奢促，及帝王命録长短，安危兴废，民人祸福，并学道进仙阶级黜陟之事，调和气序，消抑3阳九百六灾会之法，或有请问道德宗源希夷之旨。老君随所咨请，事事酬答，群真唯唯，稽首受命。然诸问答，多作诸天之音，兼他方异俗之语，言辞隐奥，难可卒解。回到碧海之东扶桑之野青元宫中，重与太帝相见。言谦未悉，有诸地仙水仙天仙人等，一万五千余众，仰藉大宥维恩，率尒而集，稽首老君，问讯事讫。尒时众中有一仙人，姓孟名德然，匍匐前进，长跪上启言曰：伏闻神尊游履事讫，不久当还太玄之乡。弟子等无缘不幸，顽愚闇昧，业行庸浅，受任下仙，处在山水之间，无以升进，虽复多历年载，而无益于身。但高上圣师邈絶天岸，真经妙法永不见闻，不知修何善功最为胜业？伏闻神尊所说道德尊经，白日升天之道，是无为之上法，名为大乘之经。弟子等愿慕积年，有过饥渴，不悟今日得覩尊颜，即是弟子福缘之会耳。然罪深郭重，万劫难遭，愿赐哀怜，普加开度，并指授诫言，永为身宝，如蒙成就，依旨奉修，不敢违负。老君于是垂颜顾视诸群仙等，良久喟然叹曰：夫太牢之馔，非婴孩所食；道德之要，非中仙所知。子等瞳蒙下仙，安得闻此？然开度之法，寄化六夷十恶之民，不教执见小乘之士。且子等诸仙已得长年自在，优游山水，一生快乐，志愿已毕，更欲何所求乎？诸仙稽首曰：弟子等早虽不幸，耽染小乘，诚自不及六夷十恶之民。今福缘将至，得遇今日，伏愿神尊曲垂哀愍。
老君曰：汝曾已染浊气来久，封执小乘，自见自能，自是自伐，小志已成，慧源已断，何当可教。纵4得延年千万，报尽之后、乃有将履地狱之者，何上仙之冀耶？吾受太上重任，方以大乘至法，化度八方人民贵庶，乃至一切神鬼，三涂地狱M飞蠕动之类，岂可偏为子等诸仙而惜意也，但恐教子徒劳无益耳。吾今设欲为子略说修学因缘万分之一，如脱不能依信如说修行，更增子罪，况欲希吾道德五千文乎？吾无所惜也。诸仙闻教，各各号泣，悲悼自责，重复稽首，叩头自搏，言曰：弟子等昔不开悟，实有是非之心。何者？见他懈堕行恶，意以为非；自见行善懃劳，必定言是。所以非他懈堕行恶者，谓其当入地狱；自见执心行善不懈者，必望升仙。今蒙神尊诲责弟子等所行，非但不得进仙，方当更还地狱，不胜惊怖，心魂丧越，迷惑更甚，不能自堪，伏愿神尊特垂救度。言毕拜首，流泪呜咽，不能已已。老君告曰：吾向告子，所云至道之要，非下仙所堪，即斯是也。始尒发言，已增大惑，何堪更说禁诫之深旨也。
扶桑太帝见诸仙人悲惶苦切，哀念在心，为白老君曰：神人大慈大度，太上所委，方欲广弘大化，遍济幽明。诸仙人等虽复重昏未启，而各有微缘，自非神人善巧之能，此等莫由开悟也，懃懃之志，良在可哀，幸愿能人开其指授。时诸仙闻旨，不胜喜勇，齐声悲叫，响彻十天，礼谢二尊，衔荷无极。时老君怡然更貌，含笑而答太帝君S:帝君所宝玉清隐书，上清高旨神真虎文，太清神丹琴心要诵，唯深隐秘，不使中仙所闻，而乃见劝授此下仙道德之奥乎，其可解耶？太帝谢曰：薄德寡能，位当于此，非不念传后学，而威禁难违。至如神人所弘大功德，本不简秽贱，唯善是兴，然则大无不苞，细无不入，所以神人弘此法，故和光同尘，匠成万物也。下仙虽复垢重，量非大慈所弃。不胜所见，敢有此陈，唯愿神人于其慷到。
老君曰：吾乃愚人淳淳，不知谁子；直以无状之状，有物混成，吾不知其名，强字之曰道。太上以吾狂直恍惚，赐垂委任。今复帝君憨懃所劝，岂可不为竭其愚短耶。
诸仙丹苦遐彻。尒时薬珠上宫玉晨太上三元宫里三素元君，乃至十方灵宝天尊、太微天帝君、金阙帝君，三清太极一切诸君丈人，皆以道眼见此诸仙懃懃可愍，各遣仙官上真亲临鉴映。琼轮照日，十絶蔼空，鸾啸凤鸣，作天大乐，威光翼翼5，随方而至，施礼恭敬，问讯安不。咸曰：为请地仙水仙天仙人等，祈诸大法，丹苦遐彻，神人大慈，应当教喻，受命而来，以为鉴证。时宫中忽有自然金床锦席，七宝帷帐，罗缕敷张，众真列坐，天洒香花，神风静嘿，天无氛翳，山岳藏烟，海水潜波，神龙勇跃，香气氛氯6，人灵交泰。老君忻然告诸仙曰：子等丹心远感十方天尊、三清道君等，各遣上真仙官鉴临，子等宜各设礼。诸仙忻喜，口不能言，内心惭愧，回身敬礼毕。老君曰：子等先身百劫之前已奉法教，又应得上仙之道，只为诽谤大乘之法，不建大功先度于物，唯修小善求自度身，人我不除，妄生分别。生分别故，封著有为无为，亦有为亦无为，非有为非无为等法。著有为者，以无为为非，以有为为是；著无为者，以有为为非，以无为为是；著亦有为亦无为者，以非有为非无为为非，以亦有为亦无为为是；著非有为非无为者，以亦有为亦无为为非，以非有为非无为为是。然道本来非是有为无为、亦有为亦无为、非有为非无为之法。经中所说有为无为等，此是圣人权便治病之言，何有空实？子等妄作如此分别，妄起是非，是名邪见，以7邪见故，名为小乘。小乘之学，是故究竟只得地仙已下，非但不能得于上道，而所见不同，更相訾毁，静竞功名，还生罪业，所以汝等当有堕于地狱之者。何意如此？只为我心不舍故也。子等向得吾言所诲自见自是等过，子等答云：实见他人作恶，用以为非，自见行善，必定言是；自行善故，谓得升仙，他行恶故，当入地狱。今蒙诲责，以行善为是者乃不得升仙，翻入地狱，更加迷惑者。吾今告子，善宜谛听。子等舍恶行善，犹尚不免地狱三涂，岂可令子舍善行恶乎？吾前所言子等自见自是之过者，不谓以行恶为是，以行善为非也。但行善者本以破恶，恶既已除，善亦无善。无善妄见善，是名自见。以此自见8为长，名为自是。且为善之内自有多涂，或作有见，或作无见。作有见者，便谓道是有为之法。作无见者，便谓道是无为之法。然一切万物，山河石壁，现有形碍，至人体解，犹尚不见是有是无，何况于道而得是有是无耶？道若是有，有则不关于无；道若是无，无则不关于有。如此隔碍，何名为道？乃至亦有亦无，非有非无等法，是妄生分别。以此病故，徒积千亿万年，何有上仙之冀也。子等罪垢未除，未堪受听吾法，然微有先缘，今蒙太帝慈愍，相劝群真鉴映子等，叨幸已自无极。当自伏罪，对诸大圣群真之前，尽心忏悔，丹诚再感，吾当命勅文始先生，为汝等传经法师也。
诸仙蒙教，中心解释，疑滞廓然。复蒙教勅忏悔，各各自念：我等积恶之愆，当得除荡。复蒙许命令文始先生传授经法，我等今日当得禀受，喜不自胜。稽首谢曰：神尊始发一言之诲，告示自见自是委曲因缘，人人悉蒙醒解，无异盲人启目，聋者得闻，亦如溺者值船，饥人遇食。种种比方，终不能及。况复命将文始先生赐为师保，弟子等万劫善缘，有于今日当得开度，仰荷慈济罔极之恩。言毕各欲忏悔，意中自恨，不记前世缘来经历处所，作何罪业。老君已知，将欲借其慧眼通明反照之法，即告诸仙曰：子等且当闭眼伏地，至心三诵三宝名号，先念今生自小已来诸愆咎过，令事事分明，然后自当以此次通前世时事，及六亲眷属，悉可知也。
诸仙应声齐诺依命，伏地各云：至心归命太上无极大道卅六部尊经玄中大法师，至心归命太上无极大道卅六部尊经玄中大法师，至心归命太上无极大道卅六部尊经玄中大法师。因各自思念生来所履善恶之事，从来所不忆者，今并并忆，事事分明，内心惧喜，忽然更悟，通见前生万劫以来经历报对，无不晓了。亦有曾生天上，为男为女，溢乐骄奢，报尽还堕者；亦曾为国王者，亦曾为下贱者；亦曾生中国，亦曾坠边夷；亦曾生恶逆，盗杀贪淫，轻慢鬼神，呵咎9天地，为子不孝二亲，为臣欺侮君上；亦曾堕地狱，受苦无穷；亦曾作众生更相瞰食；亦曾在世不值经教，虽值经法而不受持，虽复受持而生懈堕，又封执小乘，诽谤至法。并忆历劫父母、兄弟姊妹、夫妻男女、氏族名字、前后次第，如观掌内。既得内念分明，悲喜交切，一时更起拜谢神尊：弟子等今并自知，身及历劫眷属善恶因缘，皆由识神秽滞来久，致禀质受生恒感浊气，虽屡沐玄风，而业性难改，是以轮回生死，无所不更，在处唯作罪因，永无觉悟。今蒙神尊至造众圣哀怜，自万劫以来尽皆醒忆。窃思一日之愆，言不可尽，况复一生所犯；一生已不可说，况于十生百生千生万生，乃至一劫万劫也。直一身之罪，法界不容，况及一世眷属之罪。弟子今欲普遍忏悔，而非语言之所能及，只可心内思惟，口不能发，惟用悲惶战愧而已。
老君曰：理实如此。夫事无大小，心证其实者，口则能言也，所以须建大乘功德者，为此因缘故耳。子等于一生之中，以父母、夫妻、兄弟、姊妹、子孙以为眷属，至于百生千生万生，乃至千劫万劫，生生世世，皆有如此眷属，谓以为多者，理未尽也。一生之中父母、夫妻、兄弟、姊妹、子孙以为眷属者，此是俗中劣见者耳，非始终眷属也。学道之人诸眷属者，一生之中上从亿曾万祖，以下至于子孙，内外亲属、君臣师保、同学知友，此乃一生之眷属矣。皆是过去因缘曾经共事，乘善恶二业愿念所感，共为眷属耳。故有父慈子孝，兄谨弟恭，室家雍穆者；有六亲不和，更相残害者，皆❿是往昔善恶二缘所构耳。自非学仙之人发解智慧，修大功德资益拔度，令得解脱，获正智之心者，罪福轮回百千万劫，终不断絶。非直怨恶之者郑人，善心亲爱之者最为大累。所以者何？恋情深厚故也。是以魔燕责主，盗贼淫私及同坐同行，一言一笑，乃至奴婢六畜、水虫飞鸟，为己所养者，为己使役者，为己所治捶者，为己所煞伤者，为己所瞰食者，爰及恶狩毒螫，下至昆虫，但共己身相扰害者，皆是过去眷属，乘昔二缘之对，常相会遇也。若非功力济度，何由可息？直论一生缘眷，其数已自难知，况复千生万生、千劫万劫、百千万劫因缘眷属，而可计耶？缘眷尚不可计，况复眷属所为之罪，安可计也。然此犹为未多，乃从万万亿劫以来善恶因缘，亦不相舍离也；万万亿劫犹未为远，乃从❿无始已来而不舍离也。子等今欲通为万劫以来眷属忏悔者，百千万亿尘沙之数，未之一也。凡此等事，并非子等力之所及。所以学道之法，论罪必须先自克身，建功必须先被于物。己之重罪未除，何能解他之罪。今但先自忏谢子等己身宿新之罪，然后别教子等立功普极之法也。
诸仙曰：唯唯。即回心遍礼三清十方无上无下无极无穷天尊上圣、诸君丈人、现前三尊一切众圣，曰：弟子孟德然等稽首稽首，一心归命上启无上无下天尊上真，无鞅大圣。弟子等今蒙忆醒，往昔曾因奉持十戒暂生天上，不能清净至心修道，骄奢自恣耽溢之罪，一乞原赦。又曾身作国王，煞伐为事，信用邪言，诛戮贤明，轻侮二仪，不敬三宝，宠厚妖孽，猎捕众生等罪，一乞原赦。又作人臣，罔上欺下，自求宠禄，识谤忠贤，察狱不明，违理决判；又将兵领众平讨四方，破略村墟，不问清浊灭人社稷，离隔种亲，收缚贤良以为仆贱，欺夺人财，逼人妇子，如此等罪无限无边，一乞原赦。又为人父母不爱不慈，为人子孙不仁不孝，为兄弟不和，为夫妻不义，为朋友无信，作师资不穆，及轻慢贫老，呵骂鬼神，醉酒猖狂，不畏罪福，如此大罪，生生世世无日不为，今伏忏悔，乞蒙原赦。弟子等前身万劫恒有此罪，及蒙染法，不能精懃，耽尚名闻，自作吾我，强生分别，诽破他法，自用言是，名不知所执之法，是小乘之病。如此之罪无极无穷，今乞原赦，永不更犯。若受大经之后，一事不依科法，求入地狱受诸大苦，万劫无恨。弟子孟德然等诚惶诚恐，死罪死罪，稽首稽首，拜谢以闻。是时空中响应，如万人之声，同称曰善。
太玄真一本际经卷第五竟
❶本卷现存敦煌残抄本十二件。其中P3366卷尾，p.2438卷首略有缺损，可合校成全卷，今用作底本。另以P・2467、台北4774等抄本参校。
❷老君：底本P3366原作者君，据台北4774改。
太玄真一本际经净土品卷六
❸消抑：底本原作清抑，据R2438改。
❹纵字底本原作从，据P3467改。
❺翼翼：底本原缺一翼字，据P.2438等抄本补。
❻氛氯：底本原缺氛字，据P.2438等抄本补。
❼以字原缺，据P.2438补。
❽见字原缺，据P3438补。
❾呵咎：底本误作呵各，据P.2438改。
❿皆字原缺，据P・2438补。
姗从字原缺，据P3438补。
P・2366抄本止于此，以下据R2438为底本。
道教经典。唐释玄嶷《甄正论》称:“《本际》五卷乃是隋道士刘进喜造,道士李仲卿续成十卷。”《正统道藏》所收残本二种,仅存其卷二《咐嘱品》及卷九《开演秘藏经》。敦煌写本多达一百零三件:卷一《护国品》存S.6027等十二件;卷二《咐嘱品》存P.2393等十九件;卷三《圣行品》存P.2795等十四件;卷四《道性品》存P.2463等十五件;卷五《证实品》存P.2366等九件;卷六(品名不详)存P.3310等六件;卷七《譬喻品》存S.6145等八件;卷八《最胜品》存P.3674等四件;卷九《开演秘密之藏》存P.3280等七件;卷十《道本通微妙经》存S.2999等九件。各写本除去重复,共约存二千五百七十余行,大致补足了原书十卷。此经为隋唐之际重要道经,托天尊与法解、妙行、天真皇人、正一真人等众神问答讨论、宣讲道教教义,内容涉及因果宿缘、功德行业、法相区别、科仪戒律、修行阶次、炼养方法等各个方面。其教义内容颇受佛教影响,与《升玄内教经》、《太上业报因缘经》、《太上妙法本相经》等隋唐流行的道经大旨相同。吴其昱曾于1960年将此经敦煌各卷写本汇集影印,并撰写导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