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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 鍾嶸

2025-08-30 14:51 中国文学批评史大纲

論文之士,不爲時代所左右,不顧事勢之利鈍,與潮流相違,卓然自信者,求之六代,鍾嶸一人而已。嶸字仲偉,潁川長社人,齊永明末司徒參軍,入梁官晉安王記室。《南史鍾嶸傳》稱:嶸嘗求譽于沈約,約拒之,及約卒,嶸品古今詩爲評言其優劣云:觀休文衆製,五言最優。齊永明中,相王愛文,王元長等皆宗附約,于時謝朓未遒,江淹才盡,范雲名級又微,故稱獨步,故當辭弘于范,意淺于江。蓋追宿憾,以此報約也。宿憾之説,今無可考,休文辭密意淺,豈有虚誣,不得以此反責鍾嶸也。 [1]

《文心雕龍明詩》篇云:人稟七情,應物斯感,感物吟志,莫非自然。其言略涉藩籬,未加深論。仲偉《詩品》總論詩義,始云:氣之動物,物之感人,故摇盪性情,形諸舞詠,照燭三才,暉麗萬有,靈祇待之以致饗,幽微借之以昭告,動天地,感鬼神,莫近於詩。此則學有專攻,立論自異。

仲偉論詩,以五言爲斷限,故曰嶸今所録,止乎五言。其論五言詩之成立,則云:夏歌曰:鬱陶乎予心。楚謡曰:名余曰正則。雖詩體未全,然是五言之濫觴也。逮漢李陵,始著五言之目矣。至其論及四言詩五言詩之别,則云:

夫四言文約義廣,取效風騷,便可多得,每苦文繁而意少,故世罕習焉。五言居文詞之要,是衆作之有滋味者也,故云會於流俗,豈不以指事造形,窮情寫物,最爲詳切者耶?

按魏、晉而後,五言轉繁,至於齊、梁,遂稱極盛,然詩體雖定,而評論之士,或眷戀故昔,不忍違棄,歷隋及唐,至開元間,李白尚有興寄深微,五言不如四言,七言又其靡也之説。無他,一部《詩經》横亘胸中而已。《文心雕龍明詩》篇云若夫四言正體,則雅潤爲本,五言流調,則清麗居宗,雖二者並重,而正體流調之别,不無軒輊於其間。仲偉直斥爲文繁意少,其見解自迥别。

仲偉立言,與沈約等大相違迕者,在聲律論之方面,略曰:

昔曹、劉殆文章之聖,陸、謝爲體貳之才,鋭精研思,千百年中,而不聞宫商之辨,四聲之論,或謂前達偶然不見,豈其然乎?嘗試言之,古曰詩頌,皆被之金竹,故非調五音,無以諧會。若置酒高堂上,明月照高樓爲韻之首,故三祖之詞,文或不工,而韻入歌唱,此重音韻之義也,與世之言宫商異矣。今既不被管弦,亦何取於聲律耶?余謂文製本須諷讀,不可蹇礙,但令清濁通流,口吻調利,斯爲足矣,至平上去入,則余病未能,蜂腰鶴膝,閭里已具。

按聲律論興以後,王融、范曄、謝莊、沈約爲一派;陸厥非難沈約,自成一派;然厥之詩論,首先承認聲律之説,但謂發自魏文、劉楨,迤及陸機,而斥沈約所稱自靈均以來,此秘未睹者爲近誣,其論與聲律論之大本,不相抵觸。獨仲偉特起異軍,與約爲敵,然影響甚微,未能建樹。曹丕之言氣有清濁,此言與聲律之關係何若,陸厥、鍾嶸,各執一辭。至陸機之言音聲迭代,五色相宣,此則所謂宫商之辨矣,沈約指爲未睹此秘,言實近誣,鍾嶸稱曰未之前聞,固亦疏矣。又嶸謂不被管弦,無取聲律,乃又云:清濁通流,口吻調利。倘排斥聲律,則所謂通流調利者,于義云何?大抵風會既成,譬如彈丸走阪,駿馬注坡,聞者傾心,觀者束手,雖有明智,無如之何矣。

自有比興之説,而吾國之詩義乃愈複雜,往往有言在此而意在彼者。《文心雕龍比興》篇云:比者附也,興者起也,附理者切類以指事,起情者依微以擬義。仲偉則云:

文已盡而意有餘,興也。因物喻志,比也。直書其事,寓言寫物,賦也。宏斯三義,酌而用之,干之以風力,潤之以丹采,使味之者無極,聞之者動心,是詩之至也。若專用比興,患在意深,意深則詞躓;若但用賦體,患在意浮,意浮則文散,嬉成流移,文無止泊,有蕪漫之累矣。

六代之詩,乍見似重情感,然而爲文造情,誠如劉勰之譏,所謂遠棄風雅,近師辭賦,故體情之製日疏,逐文之篇愈盛者也,鍾嶸深明由情生文之義,故曰:

若乃春風春鳥,秋月秋蟬,夏雲暑雨,秋日祁寒,斯四候之感諸詩者也。嘉會寄詩以親,離群托詩以怨。至於楚臣去境,漢妾辭宫;或骨横朔野,或魂逐飛蓬,或負戈外戍,殺氣雄邊;寒客衣單,孀閨淚盡;或士有解佩出朝,一去忘反;女有揚蛾入寵,再盼傾國:凡斯種種,感蕩心靈,非陳詩何以展其義,非長歌何以騁其情?故曰:《詩》可以群,可以怨。使窮賤易安,幽居靡悶,莫尚於詩矣。

仲偉之説既專重情感,勢不得不與用典用事者立異,此爲鍾嶸與時代潮流力争之第二點,樹義精確,不可破也。史稱沈約嘗侍宴,會豫州獻栗徑寸半,武帝奇之,問栗事多少,與約各疏所憶,少帝三事,約出謂人曰:此公護前,不讓即羞死。當時之所貴重蓋在此。嶸直詰之曰:

若乃經國文符,應資博古,撰德駁奏,宜窮往烈;至乎吟詠情性,亦何貴於用事?思君如流水,既是即目;高臺多悲風,亦惟所見;清晨登隴首,羌無故實;明月照積雪,詎出經史。觀古今勝語,多非補假,皆由直尋。顔延,謝莊,尤爲繁密,于時化之,故大明、泰始中,文章殆同書抄。近任昉、王元長等詞不貴奇,競須新事,爾來作者,寖以成俗,遂乃句無虚語,語無虚字,拘攣補衲,蠹文已甚。但自然英旨,罕值其人,詞既失高,則宜加事義,雖謝天才,且表學問,亦一理乎!

古今勝語,皆由直尋二句,判定文字秘密,至於雖謝天才,且表學問之論,菲薄時人,固已甚矣。仲偉論詩又云:今之士俗,斯風熾矣,纔能勝衣,甫就小學,必甘心而馳騖焉。於是庸音雜體,人各爲容,至使膏腴子弟,恥文不逮,終朝點綴,分夜呻吟,獨觀謂爲警策,衆睹終淪平鈍。次有輕薄之徒,笑曹劉爲古拙,謂鮑照羲皇上人,謝朓今古獨步,而師鮑照終不及日中市朝滿,學謝朓劣得黄鳥度青枝,徒自棄于高明,無涉于文流矣。觀仲偉之論,于齊梁以來作家,其意可見。彦和監于南齊文士,日趨新訛,故有《文心雕龍》之作,而品題所及,則稱之曰宋初訛而新。仲偉亦監于齊梁之作,或則補衲蠹文,或則靡冶傷雅,故有《詩品》之作,而言外之旨,一若不滿於鮑照、謝朓。二人用心,若合符契也。

《詩品》所列,共百二十二人,分爲三品,上品十一人,中品三十九人,下品七十二人,所謂預此宗流,便稱才子者也。序稱昔九品論人,七略裁士,校以賓實,誠多未值。至若詩之爲技,較爾可知,以類推之,殆均博弈。博弈之説,出自沈約,約有《棋品序》,見《全梁文》。然仲偉此語,殊爲未當。博弈之技,可較而知,至於詩才高下,豈能遽爲定論乎?

嶸稱詩家淵流,動稱某出於某,今總其大略,列表如下:

2.《小雅》阮籍

仲偉立論,特以曹植、陸機、謝靈運、顔延之一系爲正統,故立爲三宗,而以時代之先後論之云:

故知陳思爲建安之傑,公幹、仲宣爲輔;陸機爲太康之英,安仁、景陽爲輔;謝客爲元嘉之雄,顔延年爲輔;斯皆五言之冠冕,文詞之命世也。

《詩品》論陳思云:其源出於《國風》,骨氣奇高,詞彩華茂。論陸機云:其源出於陳思,才高詞贍,舉體華美。論謝靈運云:其源出於陳思,雜有景陽之體,故尚巧似而逸蕩過之,頗以繁蕪爲累。嶸謂若人興多才高,寓目輒書,内無乏思,外無遺物,其繁富宜哉。然名章迥句,處處間起,麗典新聲,絡繹奔會,譬猶青松之拔灌木,白玉之映塵沙,未足貶其高潔也。綜仲偉之言觀之,似其宗旨所在,特重高華。至若顔延之體裁綺密,情喻淵深雖乖秀逸,是經綸文雅才。檀謝七君之祖襲顔延,欣欣不倦,得士大夫之雅致。要之皆得詩人雅正之遺意,雖才謝前賢,品居中下,而仲偉猶推以爲正統之嗣響,意在斯乎。

齊梁以後,正統之詩,日就式微,其餘諸派,多無替人,而同時競起,擅譽當代者,獨爲謝朓、江淹,及鮑照、沈約兩系而已。仲偉論謝朓云:微傷細密,頗在不倫;論江淹云:詩體總雜,善於摹擬。未嘗以作家許之也。至論鮑照則謂爲貴尚巧似,不避危仄,頗傷清雅之調;論沈約則謂爲不閑于經綸而長於清怨。又言約所著既多,今翦除淫雜,收其精要,允爲中品之第矣。其詞皆若深有憾焉。蓋詩至齊梁,高華淵密(曹、陸、顔、謝一系,説見《詩品》),氣勢(劉楨、左思一系),幽遠(阮籍一系),絢爛(潘岳、郭璞一系),清剛(劉琨、盧諶一系),古直(曹丕、應璩、陶潛一系),諸系皆不復振,所餘者特此細密及妍冶之兩系。仲偉言外之旨,可以推求,衆作等蟬噪,固不待唐人始言之也。

仲偉持論,歸於雅正,故對於諸家,雖各有定評,恒以能雅與否,爲之乘除。論阮籍曰:洋洋乎會于《風》《雅》,使人忘其鄙近,自致遠大。應璩、顔延之詩皆平實,然稱璩曰:指事殷勤,雅意深篤,得詩人激刺之旨。稱顔延之曰:雖乖秀逸,是經綸文雅才,雅才減若人,則蹈於困躓矣。二人之詩皆列中品,蓋以此乎。至論白馬王彪、徐幹,則曰:白馬與陳思答贈,偉長與公幹往復,雖曰以莛扣鐘,亦能閑雅矣。張欣泰、范縝之詩,皆無可稱,亦以不失雅宗之故,與彪、幹同列下品。自又一方面言之,嵇康雖稱托諭清遠,未失高流,徒以訐直露才,傷淵雅之致,列入中品。至於鮑照之詩,仲偉稱爲總四家而擅美,跨兩代而孤出,以有傷清雅之調,仍列中品。總是以論,其貴尚淵雅,可以見矣。

對於仲偉之言品第派别,後世反響至多,今列葉夢得、王世貞、王士禛三家之論於後:

梁鍾嶸論陶淵明,乃以爲出於應璩,此語不知其所據。應璩詩不多見,惟《文選》載其《百一詩》一篇,所謂下流不可處,君子慎厥初者,與陶詩了不相類。(《石林詩話》)

吾覽鍾記室《詩品》,折衷情文,裁量事代,可謂允矣,詞亦奕奕發之。第所推源出於何者,恐未盡然。邁、凱、昉、約,濫居中品,至魏文不列乎上,曹公屈第乎下,尤爲不公,少損連城之價。(《藝苑卮言》)

鍾嶸《詩品》,余少時深喜之,今始知其踳謬不少。嶸以三品銓叙作者,自譬諸九品論人,七略裁士,乃以劉楨與陳思並稱,以爲文章之聖。夫楨之視植,豈但斥鷃之與鯤鵬耶?又置曹孟德下品,而楨與王粲反居上品。他如上品之陸機、潘岳,宜在中品;中品之劉琨、郭璞、陶潛、鮑照、謝朓、江淹,下品之魏武,宜在上品;下品之徐幹、謝莊、王融、帛道猷、湯惠休,宜在中品。而位置顛錯,黑白淆訛,千秋定論,謂之何哉?建安諸子,偉長實勝公幹,而嶸譏其以莛扣鐘,乖反彌甚,至以陶潛出於應璩,郭璞出於潘岳,鮑照出於二張,尤陋矣,不足深辨也。(《漁洋詩話》)

按嶸序稱至斯三品升降,差非定制,方申變裁,請寄知者爾,必欲尺寸較量,自多舛異。即如原書綜論,重在五言,曹公之作,必改列上品,寧能舉五言之詩,爲之佐證。又如彭澤之詩,仲偉稱爲古今隱逸詩人之宗,推許至此,殆難復過。劉勰論文,《才略》一篇,不聞言及陶公。昭明之序,雖盛稱彭澤,此又後起之論,以斯而言,嶸之巨眼,固可知矣,翻以一節見罪,豈得曰平。錢謙益《與遵王書》云:古人論詩,研究體源,鍾記室謂李陵出於《楚辭》,陳王出於《國風》,劉楨出於《古詩》,王粲出於李陵,莫不應若宫商,辨同蒼素。《四庫全書提要》論及士禛之説,謂梁代迄今,邈逾千祀,遺篇舊製,十九不存,未可以掇拾殘文,定當日全集之優劣,其言皆確有所見,不可誣也。《提要》又謂嶸論某人源出於某,若一一親見其師承者,不免附會,此語似與謙益不同,然兩論所指,或偏或全,語似相反,義無乖違,二説並存可矣。

* * *

[1] 宿憾數句,1933年講義作:鍾、沈宿憾之説,今無可考,以嶸之爲人論之,齊明帝躬親細務則諫以恭己南面,梁武帝名號冗濫則諫以嚴斷澆競,其人固一骨鯁之士,或不至求譽沈約,至休文衆製,後代自有公論,辭密意淺,豈有虚誣,不得以此反責鍾嶸也。

中国古代文学批评史理论著作。朱东润著。初稿为作者1931年在武汉大学讲授中国文学批评史的讲义。几经修改,1937年曾在武汉付排,因抗战爆发,未能出书。1944年由开明书店第一次出版。1957年12月古籍出版社在开明版的基础上再版,1983年6月上海古籍出版社又据古典文学版再版。书前有自序,书后有后记。正文皆以文言写成。包括绪言在内,共76讲。每一讲的题目相对集中,而且较少引证和注释。就内容而言,本书有以下几个特点:1.以批评家为线索,每讲以一个或几个批评家为中心,较少涉及时代与背景。认为,每个批评家的理论虽然和他的时代的文学潮流有关,但“就宗派而论,伟大的批评家也和伟大的政治家一样,他们的抱负往往是指导宗派而不受宗派指导。”2.中国古代批评家有诗文分论的习惯。认为,诗文各有特点,但更多的是相通,所以,在谈论古代批评家时,一般将他们的诗论和文论合并介绍。3.重视对宋以后的批评家的研究,在本书之前,一般谈中国文学都止于唐代,文学批评多谈到司空图。这实际上是受明代前后七子“文必秦汉、诗必盛唐”观点的影响。本书有意纠正这一偏差,而采用远略近详的原则,这是文学批评研究的一大进步。4.虽是“史”之论述,但其中融进了作者许多观点。如对严羽,指出其《沧浪诗话》多处抄袭前人,等等。作为中国现代较早出现的系统的古代文学批评史,本书对现当代古典文论研究的影响颇大,迄今一直被认为是该领域的经典性著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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