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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四 楊慎

2025-08-30 17:14 中国文学批评史大纲

明人詩論,好言宗派,而宗派之説,有時不能盡合,如空同、大復皆出西涯門下,而其後論詩,顯相違忤者是。西涯之門,又有楊慎,慎字用修,號升庵,新都人,年二十四舉正德六年殿試第一,嘉靖中以議大禮杖謫永昌,嘉靖三十八年卒。升庵博洽,爲明代第一,詩文雜著至一百餘種。《四庫全書提要》稱其詩含吐六朝,於明代獨立門户,文雖不及其詩,然猶存古法,賢于何、李諸家窒塞艱澀不可句讀者,蓋多見古書,薰蒸沈浸,吐屬自無鄙語,譬諸世禄之家,天然無寒儉之氣。

《列朝詩集楊慎小傳》云:用修垂髫賦《黄葉》詩,爲茶陵文正公所知,登第又出門下,詩文衣缽,實出指授。及北地哆言復古,力排茶陵,海内爲之風靡,用修乃沈酣六朝,攬采晚唐,創爲淵博靡麗之詞,其意欲壓倒李何,爲茶陵别張壁壘,不與角勝口舌間也。援據博則舛誤良多,摹仿慣則瑕疵互見,竄改古人,假託往籍,英雄欺人,亦時有之。竄改假託之病,於升庵論中時時見之,牧齋此論,不可不知。

升庵論文著文尚體要之説,其言云:

《書》曰:辭尚體要。子曰:辭達而已矣。《荀子》曰:亂世之徵,文章匿采。楊子所云説鈴書肆,正謂其無體要也。吾觀在昔,文弊于宋,奏疏至萬餘言,同列書生尚厭觀之,人主一日萬幾,豈能閲乎?其爲當時行狀墓銘,如將相諸碑,皆數萬字。朱子作《張魏公浚行狀》四萬字,猶以爲少,流傳至今,蓋無人能覽一過者,繁冗故也。予謂古今文章,宋之歐、蘇、曾、王,皆有此病,視韓、柳遠不及矣。韓、柳視班、馬又不及,班、馬比三傳又不及,三傳比《春秋》又不及。予讀左氏書趙朔、趙同、趙括事,茫然如墮矇瞶,讀《春秋》之經,則如天開日明矣。然則,古今文章,《春秋》無以加矣。《公》《穀》之明白,其亞也。《左氏》浮誇繁冗,乃聖門之荆棘,而後人實以爲珍寶,文弊之始也。

升庵于明代理學家多所不滿,理學家自謂其文爲布帛菽粟,升庵則嘲其陳陳相因,紅腐而不可食;理學家好稱宋人,升庵則並宋人而斥之曰:

今世學者失之陋,惟從宋人,不知有漢、唐前説也。宋人曰是,今人亦曰是,宋人曰非,今人亦曰非。高者談性命,祖宋人之語録;卑者習舉業,抄宋人之策論。其間學爲古文歌詩,雖知效韓文杜詩,而未始真知韓文杜詩也,不過見宋人嘗稱此二人而已。文之古者《左氏》、《國語》,宋人以爲衰世之文,今之科舉以爲禁約。詩之高者漢、魏、六朝,而宋人謂詩至《選》爲一厄,而學詩者但知李、杜而已。高棅不知詩者,反謂由漢、魏而入盛唐,是由周、孔而入顔、孟也。如此皆宋人之説誤之也。

升庵之詩,由六朝入,故言《選》詩,語多精到,與後來李攀龍等不同。《升庵詩話》論庾信詩云:

庾信之詩,爲梁之冠絶,啓唐之先鞭。史評其詩曰綺豔,杜子美稱之曰清新,又曰老成。綺豔清新,人皆知之,而其老成,獨子美能發其妙。余嘗合而衍之曰:綺多傷質,豔多無骨,清易近薄,新易近尖。子山之詩綺而有質,豔而有骨,清而不薄,新而不尖,所以爲老成也。若元人之詩非不綺豔,非不清新,而乏老成。宋人詩則强作老成態度,而綺豔清新,概未之有。若子山者,可謂兼之矣。不然,子美何以服之如此?

馮班《古今樂府論》云:沈佺期《盧家少婦》,今人以爲律詩。唐樂府亦用律詩,唐人李義山有轉韻律詩,白樂天、杜牧之集中所載律詩,多與今人不同。《瀛奎律髓》有仄韻律詩;嚴滄浪云,有古律詩。則古、律之分,今人亦不能全别矣。其言于古人律詩,言之至辯,蓋唐人之律,與後人之律不盡同故也。升庵之説,認定唐人五言律詩出於六朝,故取六朝儷篇,輯爲一編,題曰《五言律祖》。自序云:五言肇于《風》《雅》,儷律起於漢京。遊女《行露》,已見半章,《孺子》滄浪,亦有全曲,是五言起于成周也。北風南枝,方隅不惑,紅粉素手,彩色相宜,是儷律本於西漢也。豈得云切響浮聲,興于梁代,平頭上尾,創自唐人乎?升庵又有《寄張禺山》一書,録梁簡文《春情曲》、後魏温子昇《擣衣》、陳後主《聽筝》、隋王無功《北山》諸詩,識云:此四首聲調相類,七言律之濫觴也。往年欲選七言律爲一集,而以此先之,老倦不能,聊書以呈下覽。此意與其編《五言律祖》之意同,皆欲於五七言律,爲探本窮源之作也。

升庵于老杜詩,不甚許可,其意見于《答劉嵩陽書》,而於《升庵詩話》暢言之,亦卓識敢言之士也:

竊有狂談異於俗論,謂詩歌至杜陵而暢,然詩之衰颯,實自杜始;經學至朱子而明,然經之拘晦,實自朱始。非杜、朱之罪也,玩瓶中之牡丹,看擔上之桃李,效之者之罪也。(《答劉嵩陽書》)

七律自初唐至開元,名家如太白、浩然、韋、儲,集中不過數首,惟少陵獨多至二百首,其雄壯鏗鏘,過於一時,而古意亦少衰矣。譬之後世,舉業時文盛而古文衰廢,自然之理。(《升庵詩話》)

方虚谷謂文之精者爲詩,詩之精者爲律,《升庵詩話》則謂言之精者爲文,文之精者爲詩,絶句又詩之精者,《詩話》于晚唐絶句,推列極多,其言亦自有簡擇,如云:

學詩者動輒言唐詩,便以爲好,不思唐人有極惡劣者,如薛逢、戎昱,乃盛唐之晚唐。晚唐亦有數等,如羅隱、杜荀鶴,晚唐之下者,李山甫、盧延遜,又其下下者,望羅、杜又不及矣。其詩如一個禰衡容不得,又一領青衫消不得之句,其他如我有心中事,不向韋三説;昨夜洛陽城,明月照張八;又如餓貓窺鼠穴,饑犬舐魚砧;又如莫將閑話當閑話,往往事從閑話生;又如水牛浮鼻渡,沙鳥點頭行;此類皆下浄優人口中語,而宋人方采以爲詩法,入《全唐詩話》。

升庵論詩大抵排斥宋人,如云:

唐人詩主情,去《三百篇》近,宋人詩主理,去《三百篇》却遠矣。匪惟作詩也,其解詩亦然。

宋人論詩云:今人論詩往往要出處,關關雎鳩出在何處?此語似高而實卑也,何以言之?聖人之心如化工,然後矢口成文,吐辭爲經。自聖人以下,必須則古昔,稱先王矣。若以無出處之語,皆可爲詩,則凡道聽塗説,街談巷語,酗徒之駡坐,里媼之駡雞,皆詩也,亦何必讀書哉?

此語針對朱晦庵之言而發,晦庵不以批評名家,然即目所見,羌無故實,其語出自仲偉,固非晦庵一人之言也。至於街談巷語,原不必爲詩,亦不必非詩。睅其目,皤其腹,于思于思,棄甲復來之句,流傳千古;至若滄浪之歌,尤詩家之恒言,無待引證。持升庵此語與王叔武、李空同相較,其長短固可知矣。

升庵論明代之詩,語見《詩話》,自言得之于唐元薦:

弘治中文明中天,古學焕日;藝苑則李懷麓、張滄洲爲赤幟,而和之者多失于流易;山林則陳白沙、莊定山稱白眉,而識者皆以爲旁門。至李、何二子一出,變而學杜,壯乎偉矣,然正變雲擾而剽襲雷同,比興漸微而風騷稍遠。唐子應德,箴其偏焉。嘉靖初稍稍厭棄,更爲六朝之調,初唐之體,蔚乎盛矣,而纖豔不逞,闡緩無當,作非神解,傳同耳食。陳子約之,議其後焉。

有明一代論詞之作,殊不多見,《升庵詞品》于兩宋諸家,擇尤摘録,于明人中獨具隻眼。《詞品》列舉《蝶戀花》《滿庭芳》《鷓鴣天》《菩薩蠻》諸調,言其得名所由,偶然疏忽,在所不免,至其論詞韻者,如云:

沈約之韻,未必悉合聲律,而今詩人守之如金科玉條。此無他,今之詩學李、杜,李、杜學六朝,往往用沈韻,故相襲不能革也。若作填詞,自可通變。如朋字與蒸同押,打字與等同押,卦字畫字與怪壞同押,中是鴃舌之病,豈可以爲法耶?元人周德清著《中原音韻》,一以中原之音爲正,偉矣。然予觀宋人填詞,亦已有開先者,蓋真見在人心目,有不約而同者,俗見之膠固,豈能眯豪傑之目哉?

宋人詞韻,與詩韻本相出入,升庵之説是也。其後更衍爲毛奇齡之説,一若全部詞韻,處處皆可通轉,此又變本加厲之言矣。

中国古代文学批评史理论著作。朱东润著。初稿为作者1931年在武汉大学讲授中国文学批评史的讲义。几经修改,1937年曾在武汉付排,因抗战爆发,未能出书。1944年由开明书店第一次出版。1957年12月古籍出版社在开明版的基础上再版,1983年6月上海古籍出版社又据古典文学版再版。书前有自序,书后有后记。正文皆以文言写成。包括绪言在内,共76讲。每一讲的题目相对集中,而且较少引证和注释。就内容而言,本书有以下几个特点:1.以批评家为线索,每讲以一个或几个批评家为中心,较少涉及时代与背景。认为,每个批评家的理论虽然和他的时代的文学潮流有关,但“就宗派而论,伟大的批评家也和伟大的政治家一样,他们的抱负往往是指导宗派而不受宗派指导。”2.中国古代批评家有诗文分论的习惯。认为,诗文各有特点,但更多的是相通,所以,在谈论古代批评家时,一般将他们的诗论和文论合并介绍。3.重视对宋以后的批评家的研究,在本书之前,一般谈中国文学都止于唐代,文学批评多谈到司空图。这实际上是受明代前后七子“文必秦汉、诗必盛唐”观点的影响。本书有意纠正这一偏差,而采用远略近详的原则,这是文学批评研究的一大进步。4.虽是“史”之论述,但其中融进了作者许多观点。如对严羽,指出其《沧浪诗话》多处抄袭前人,等等。作为中国现代较早出现的系统的古代文学批评史,本书对现当代古典文论研究的影响颇大,迄今一直被认为是该领域的经典性著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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