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十五 楚策二
本篇导读
楚怀王在位期间,楚将昭雎在重丘打败秦军,可是昭鼠不协战支持追击,只为保全个人的实力,终令楚军大败,可见他鼠目寸光,丝毫没将国家利益放在心上。另一方面,张仪曾经欺骗楚怀王,如今落网,楚怀王不但不除大患,反倒听信夫人郑袖之言而放虎归山。放走张仪之后,靳尚为仇人所杀,楚怀王却以为他为张仪所害,于是又引发了秦、楚之战,可见楚怀王一直都是在将国家带向灾难的境地。
公元前二九九年,楚怀王被秦昭王诱骗至武关相会,却被扣押至死。楚国自此一蹶不振,成为秦国的囊中之物。
楚怀王拘张仪
楚怀王拘张仪,将欲杀之。靳尚为仪谓楚王曰[1]:『拘张仪,秦王必怒[2]。天下见楚之无秦也,楚必轻矣。』又谓王之幸夫人郑袖曰:『子亦自知且贱于王乎?』郑袖曰:『何也?』尚曰:『张仪者,秦王之忠信有功臣也。今楚拘之,秦王欲出之。秦王有爱女而美,又简择宫中佳丽好玩习音者,以欢从之;资之金玉宝器,奉以上庸六县为汤沐邑[3],欲因张仪内之楚王。楚王必爱,秦女依强秦以为重,挟宝地以为资,势为王妻以临于楚。王惑于虞乐[4],必厚尊敬亲爱之而忘子,子益贱而日疏矣。』
1 靳尚(生卒年不详):楚怀王宠臣。
2 秦王:秦昭王。
3 上庸:在今河北竹山西南。汤沐邑:国君赏赐给贵族的私邑,受赐者以供汤沐的名义收取邑内的赋税。
4 虞:通娱。
译文
楚怀王囚禁张仪,准备杀掉他。靳尚为张仪对楚王说:大王囚禁张仪,秦王一定会发怒。诸侯知道楚国失去秦国这个盟友,楚国在诸侯中的地位就会下降。靳尚又对楚王宠幸的夫人郑袖说:你知道自己将会在大王面前失宠吗?郑袖问:为什么?靳尚说:张仪是秦王忠信而有功劳的宠臣。现在楚王把他囚禁起来,而秦王想要放他出来。秦王有一位爱女很漂亮,他又挑选了宫中能歌善舞的美女,让她们使爱女高兴,并作为她的陪嫁;秦王又送给他女儿金玉宝器,以及上庸六个县作为她的汤沐邑,秦王因为张仪的关系而打算进献爱女给楚王。楚王一定会接受,秦王的爱女依靠张仪以抬高自己的地位,挟持宝器、土地作为自己的资本,势必会做楚王的妻子,凌驾于你之上。楚王沉迷于逸乐,一定会宠爱秦女而忘掉你,这样你就更加失宠而日渐被疏远了。
郑袖曰:『愿委之于公,为之奈何?』曰:『子何不急言王,出张子。张子得出,德子无已时,秦女必不来,而秦必重子。子内擅楚之贵,外结秦之交,畜张子以为用,子之子孙必为楚太子矣,此非布衣之利也。』郑袖遽说楚王出张子。
译文
郑袖说:我希望把这事拜托你,你看怎么办?靳尚说:你为何不快劝大王,让他释放张仪呢?张仪得到释放,就会对你感激不尽,秦王的爱女也就肯定不会到楚国来了,秦王也定会尊重你。你在国内独占楚国的尊贵,在外又与秦国结交,还留下张仪供你使用,你的子孙一定可以做楚国太子,这可不是一般老百姓的小恩小惠。于是郑袖立刻劝说楚王释放张仪。
赏析与点评
放虎归山,必有后患。
简称《国策》。国别体史书。一般认为由秦汉间人杂采各国史官或策士的史料、笔录编纂而成,非一时一人之作。最后编定者乃西汉末刘向。刘向校录群书时发现诸抄本“或曰《国策》、或曰《国事》、或曰《短长》、或曰《事语》、或曰《长书》、或曰《修书》”,便依国别、按时序重新编订,去其重复,得三十三篇。“以为战国时游士辅所用之国为之策谋,宜为《战国策》”(刘向《校战国策书录》)。此名遂沿用至今。此书记载春秋以后至楚汉之起的二百四十五年间史事(前453—前209)。内容主要为当时策士、谋臣纵横捭阖的外交活动和有关主张、言辞。广泛地反映了战国时代错综复杂的历史。较之其他史书,则显虚构成分多,文学性强。全书分东周、西周、秦、齐、楚、赵、魏、韩、燕、宋、卫、中山等十二国策。其中所记策士、谋臣之思想、情操及所起的历史作用各不相同:有不择手段追名逐利者,如苏秦、张仪之流,朝秦暮楚,权谋谲诈;有排难解纷、消兵弭战者;有不畏强暴、沉毅勇决者,如荆轲、唐雎等。也颂扬了一些有作为的统治者,表现了一些以民为本、崇尚革新的进步思想。所记多有夸张失实处,其思想内容在封建时代颇遭非议。然艺术成就却为世所公认。其文特点长于记事,善夸张渲染; 说辞气势磅礴,旁征博引,条分缕析,或曲折迂回,巧设机彀,或危言耸听,颇具说服力; 善以对话刻画人物形象; 大量运用寓言、比喻、典故,尤显生动活泼; 语言铺张扬厉,富于文采。对汉以后的辞赋家、散文家均有深远影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