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光二十七年
与周夫人(措大生涯,荆布亦非容易)
长女出阁①之期,定于八月,家中想已预备。虽陶府决不计较,然以措大生涯②,荆布③亦非容易。此事不得不累卿矣。吾与文毅邂逅山城,竟盟知己,今又联为姻眷,实属奇缘。少云纯谨④可喜,足称快婿⑤。惟吾八年保傅⑥,心本无他,今乃成此一段公案⑦,未免为世俗浅见所讥,然吾绝不介诸胸也。
今译
大女儿出嫁的日子定在八月份,关于嫁女的各项准备工作,我想家中应该都已经安排好了。虽然陶府绝对不会(在嫁妆方面)计较,但像我们这种贫寒读书人家,我特别能体会夫人您当家的不容易。嫁女这件事情就只能辛苦夫人您了。我与陶文毅公相遇于山区小城(醴陵),竟然引为知己,如今又结为儿女亲家,实在是一段奇缘。少云(陶桄)纯正谨慎,让人欢喜,是我所称意的好女婿。只是我当了少云八年的老师,心中原本没有其他想法,现在却已成为一桩公案,恐怕要被浅薄无见识的人讥笑,但我是绝对不会介意的。
简注
①出阁:指女子出嫁。
②措大生涯:世代贫寒的读书人家。措大,是醋大的通假词,形容既贫寒且酸气的书生,含有轻慢之意。语出五代时期王定保《唐摭言贤仆夫》。清朝道光年间有书《谈征言部醋大》:世称士流为醋大,言其峭酸冠士民之首也。
③荆布:对妻子的谦称。
④纯谨:指人的品性纯正谨慎。
⑤快婿:称意的女婿。
⑥保傅:古代保育、教导太子等贵族子弟及未成年帝王、诸侯的男女官员,统称为保傅。这里指左宗棠做了陶澍的儿子陶桄八年老师。
⑦公案:官署治理公事用的桌子。原指官府处理的案牍,后来指疑难案件,泛指大众关心的有纠纷或离奇的事情。
实践要点
长女出嫁,还是嫁给两江总督陶澍的长子,无疑是寒士之家的一桩大事,父亲却不在家里,全靠周夫人一手操持。左宗棠油然而生愧意,更加感激夫人多年来当好贫寒之家的不易。丈夫的成功,周夫人至少有一半的功劳,当然周夫人不会计较什么,不过左宗棠是最有体会的。
本书以1920年左宗棠第四子左孝同编校整理的上海铅印版《左文襄公家书》为主要依据,参考《左宗棠全集》《左宗棠教子书》等著作,选编左宗棠写给儿子、夫人和侄儿的家书共计82则,按照写作时间的先后顺序编排,基本保持了家书原貌。少数篇目只选取精华部分,对无关主旨的部分做了删减。全书遵循丛书体例,在每段家训原文后,依次按照今译、简注、实践要点的结构,全面解读左宗棠修身、为学、齐家、处世的思想内涵和风格特点,重点揭示家训文本隐含的深层意蕴及其在当代语境下的实践价值。左宗棠一生尊奉程朱理学,试图将其贯穿到日常生活的各个方面,并以家训的形式传递给子孙后代。左宗棠在继承历代家训思想的基础上,结合自身的丰富经历和独特体会,在家庭教育的内容和方法上都有所创新。左宗棠后人谨遵“读书不为科名”的训诫,涌现出一大批学者、名医乃至院士,体现了其家训思想的恒久影响和积极作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