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五 魏世人
刘桢以失敬罢。文帝曰:卿何以不谨文宪?答曰:臣诚庸短,亦缘陛下纲目不疏。
文帝出游,桢见石人,曰:问彼石人,彼服何粗?何时去卫,来游此都?
魏王北征蹋顿,升岭眺瞩,见一冈,不生百草。王粲曰:此必古冢。其人在世服生矾石,热蒸出外,故草木焦灭。遽令凿看,果是大墓,矾石满茔。一说:粲在荆州,从刘表障山而见此异。魏武之平乌桓,粲犹在江南,以此言为谲。
魏国初建,潘勖字符茂,为策命文。自汉武以来未有此制,勖乃依商、周宪章,唐、虞辞义,温雅与曲诰同风,于时朝士皆莫能措一字。勖亡后,王仲宣擅名于当时,时人见此策美,或疑是仲宣所为,论者纷纷。及晋王为太傅,腊日大会宾客,勖子蒲时亦在焉。宣王谓之曰:尊君作封魏君策,高妙信不可及,吾曾闻仲宣亦以为不如。朝廷之士乃知勖作也。
孙邕醇粹有素。魏武帝初置侍中,举者不中选,遂下令曰:吾侍中欲得浑沌,浑沌氏,古之贤人也。于是臣下方悟,遂举邕,帝大悦。
管宁避难辽东,还,遭风船垂倾没,乃思其愆过,曰:吾曾一朝科头,三晨晏起。今天怒猥集,过必在此。风乃息。
魏管辂尝夜见一小物,状如兽,手持火,向口吹之,将爇舍宇。辂命门生举刀奋击,断腰。视之,狐也。自此里中无火灾。
王朗中年以识度推华歆,歆蜡日尝与子侄宴饮,王亦学之。有人向张茂先称此事,张曰:王之学华,盖是形骸之外,去之所以更远。
华歆遇子弟甚整雅,闲室之内,俨若朝典。陈元方兄弟,恣柔爱之道,而二门之中,两不失其雍熙之轨度焉。
中华佛法,虽始于汉明帝,然经偈故是胡音。陈思王登渔山,临江阿,闻岩岫有诵经声,清婉遒亮,远谷流响,肃然有灵气,不觉敛襟祗敬,便有终焉之志。诸曹解音,以为妙唱之极,即善则之,今梵呗皆植依拟所造也。植亡,乃葬此上。
傅巽有知人之鉴,在荆州,目庞统为半英雄。后统附刘备,见待次诸葛亮,如其言。
平原人有善治伛有,自云:不善,人百一人耳。有人曲度八尺,直度六尺,乃厚货求治。曰:君且伏。欲上背踏之。伛者曰:将杀我!曰:趣令君直,焉知死事?
俗说:有贫人止能办只瓮之资,夜宿瓮中,心计曰:此翁卖之若干,其息已倍矣。我得倍息,遂可贩二瓮,自二瓮而为四,所得倍息,其利无穷。遂喜而舞,不觉瓮破。
董昭为魏武重臣,后失势。文、明之世,下为卫尉。昭乃厚加意于侏儒。正朝大会,侏儒作董卫尉啼面,言昔太祖时事,举坐大笑。明帝怅然不怡。月中迁为司徒。
魏凌云台至高,韦诞书榜,即日皓首。榜有未正,募工整之。有铃下卒,着履登缘,如履平地;疑其有术,问之,云:无木,但两腋各有肉翅,长数寸许。
晋抚军云:何平叔巧累于理,嵇叔夜隽伤其道。
王辅嗣注《易》,笑郑玄云:老奴甚无意。于时夜分,忽闻外阁有着屐声,须臾即入,自云是郑玄,责之曰:君年少,保以穿凿文句,而妄讥诮老子邪?极有怒色,言竟便退。辅嗣心生畏恶,经少时,乃暴疾而卒。
景王欲诛夏侯玄,意未决间,问安平王孚云:己才足以制之否?孚云:昔赵俨葬儿,汝来,半坐迎之;太初后至,一坐悉起。以此方之,恐汝不如。乃杀之。
钟毓、钟会少有令誉。年十三,魏文帝闻之,语其父繇曰:令卿二子来。于是敕见。毓面有汗,帝问曰:卿面何以汗?毓对曰:战战惶惶,汗出如浆。复问会:卿何以不汗出?会对曰:战战栗栗,汗不得出。
又值其父昼寝,因共偷服散酒。其父时觉,且假寐以观之。毓拜而后饮,会饮而不拜。既而问毓:何以拜?毓曰:酒以成礼,不敢不拜。又问会:何以不拜?会曰:偷本非礼,所以不拜。
钟会撰《四本论》始毕,甚欲嵇公看,致之怀中。既诣宅,畏其有难,惧不敢相示,出户遥掷而去。
钟士季常向人道:吾少年时一纸书,人云是阮步兵书,皆字字生义,既知是吾,不复道也。
阮德如每欲逸走,家人常以一细绳横系户前以维之。每欲逸,至绳辄返,时人以为名士狂。
阮德如尝于厕见一鬼,长丈余,色黑而眼大,着白单衣,平上帻,去之咫尺。德如心安气定,徐笑而谓之曰:人言鬼可憎,果然如是!鬼赧而退。
轶事小说集。梁殷芸撰。《隋书·经籍志》著录: “《小说》十卷,梁武帝敕安右长史殷芸撰。梁目三十卷。”其后,两《唐志》、《宋志》及《崇文总目》、 《郡斋读书志》等亦收录,均作十卷,除《新唐志》外,皆改称《殷芸小说》。宋时避宋太祖赵匡胤父赵弘殷讳改“殷”为“商”,故又称《商芸小说》。鲁迅《中国小说史略》认为此书“明初尚存”,亡于何时,未载。鲁迅辑其遗文一百三十五条,未加编排整理,不分卷,载《古小说钩沉》中。殷芸受梁武帝之命编撰的《小说》,是魏晋南北朝时期一部重要的文学典籍。其以“采辑旧文”的编撰形式收录了自“秦汉魏晋宋诸帝”至“宋齐人”六个朝代八百年间的异闻琐事,内容庞杂,包括地理、旧事、杂传、杂史、五行、道家等等,虽自《隋书·经籍志》始大多数学者都将其列入子部小说家类,但因其所辑条文性质的多样性以及直接以《小说》命名,故是书的“小说”性质历来为学者争论研讨的话题。